第83章 松根露语(2/2)
沈砚心里一震。他虽没经历过百年前的大战,却在宗门典籍里见过记载——当时魔修攻上青崖,听松坪是第一道防线,据说那场仗打了三天三夜,坪上的十二棵古松,最后只剩了这一棵。原来老松不是没受创,是把伤藏在了根里。
“它刚才引你梳理灵气,其实也是在借你的气,试着压一压魔气。”玄真道长收回手,桃木杖上的微光暗了下去,“可魔气缠了五百年,早跟松根缠在了一起,硬拔只会伤了它的根本。”
沈砚望着松根上的薄苔,忽然想起刚才梳理气旋时的感觉——那些驳杂灵气不是被“拔”出去的,是被松灵的气息“引”着,慢慢顺着经脉走出去的。他试着分出一缕自己的灵气,轻轻触向松根深处的魔气——不是硬冲,是像刚才梳理气旋那样,慢慢裹住魔气的边缘。
魔气像是被惊动的蛇,猛地往松根深处缩,带着股戾气要反噬。可沈砚没急着退,反倒跟着魔气缩的方向,把灵气放得更柔些——就像玄真道长说的,顺着石缝的潮气走。果然,魔气的戾气缓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张牙舞爪,反倒像被裹进了软布,慢慢停了下来。
“你这小子,倒比我悟得快。”玄真道长的声音里带着些惊讶,“魔气虽恶,却也是股气息,硬拼只会两伤,顺着它的性子引,反倒能找到破绽。”
沈砚没说话,只专注地引导着灵气。他能“看”到,那缕魔气的核心处,藏着点极淡的绿色——不是松灵的气息,是当年魔气裹住的松根灵气,五百年了,竟还没被魔气啃噬干净。他试着把自己的灵气,往那点绿色上靠,刚一触碰,魔气忽然剧烈地颤了颤,像是被烫到似的,边缘开始一点点消散。
“是松根的本灵!”玄真道长低喝一声,“魔气再凶,也耗不过本灵的生机,你把灵气引到本灵上,是帮着松根自己醒过来!”
沈砚忽然觉出丹田的气旋转得快了些——不是他催的,是松根反哺过来的灵气,带着五百年的温润,顺着他的灵气,慢慢融进了气旋里。这一次,气旋没有再出现裂痕,反是边缘的毛糙处,被这股灵气磨得光滑了些,转起来竟比往日快了三成,而且越来越稳,像是终于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速度。
“轰隆——”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沈砚抬头时,见山巅的云海破开个小口,一缕金色的阳光落下来,刚好照在听松坪的老松上。松针上的晨露被阳光一照,纷纷化作细小的灵气,往松根里钻,而那缕缠在松根深处的魔气,在阳光和松灵的双重作用下,终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了空气里。
老松轻轻晃了晃,枝头冒出几簇嫩绿的新针,风一吹,松针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玉磬。沈砚收回手,只觉丹田的气旋里,忽然凝出一点极淡的金色——不是金丹,是“金丹胚”,是筑基后期触碰到金丹门槛的征兆。
“百年修为,今日才算真的‘活’了。”玄真道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带着笑意,“你以为是你帮了松,其实是松帮你看清了自己的道。青崖山的‘道’,从来不在书本里,在松根下,在石阶上,在你自己的气息里。”
沈砚站起身,对着老松深深作了一揖,又转向玄真道长行礼。晨光落在他的道袍上,往日里总觉得沉重的百年修为,此刻竟轻得像山间的雾,却又稳得像老松的根——他终于明白,“问道”不是追着修为跑,是跟着自己的气息,一步一步,把根扎稳了,路自然就通了。
风又掀起《青崖气诀》的书页,这次翻到了“金丹初境·抱元守一”那一页。沈砚指尖凝出的朝露,顺着书页上的字迹慢慢滚动,最后落在“守一”两个字上,没入纸页,只留下一点淡绿色的痕迹,像松针落在纸上,轻,却掷地有声。
听松坪的晨雾渐渐散了,远处传来内门弟子的晨练声,老松的新针在阳光下闪着光,沈砚望着丹田那点淡金色的胚光,忽然笑了——他的“问道”路,才刚刚开始,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