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集 —— 椰林惊雷 地火昭明(2)(2/2)

“伊斯雷尼国的‘天眼’ai监控网络,每六小时进行一次全局扫描和盲区算法更新!这是我们牺牲了两名电子侦察兵才换来的核心情报!”里拉的眼珠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卡沙,语速快得像射出的子弹,“现在距离下一次更新,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钟!这是窗口期!唯一的窗口期!舍利雅的援助车队,现在正藏在盲区边缘,如果我们不能在他们更新系统、重新覆盖盲区之前接应他们穿过检查站,车队就会被‘数字旅’那些杂种截住!到时候,别说我们急需的药品、防弹衣和传感器,就连舍利雅,还有车队里所有的人,都会……”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似乎被某种巨大的痛苦扼住,无法说出。但他眼中翻腾的怒火与绝望,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所有人都知道,里拉的亲弟弟,上个月就是在试图穿越瓦迪加沙检查站时,被“数字旅”的士兵以“疑似携带违禁品”为由,当场射杀。他们甚至没能抢回弟弟的遗体,只能通过高倍望远镜,眼睁睁看着那具年轻的躯体被敌人像丢弃垃圾一样拖走。那份刻骨的仇恨和无力感,至今仍在灼烧着里拉的灵魂。

卡沙的身体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面上的桩。他没有因为里拉的暴怒而有丝毫后退,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里拉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沉重。

“你知道舍利雅的车队里,除了物资,还有什么吗?”卡沙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切入里拉狂暴的气场中。他抬起右手,没有去碰里拉的身体,而是稳稳地按在了那挺“铁锤”重机枪冰冷的枪管上。指尖传来的,是金属的凉意、沙粒的粗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上次射击后残留的火药气息。

“除了你要的防弹衣和战场传感器,车里还有三个人:一个是无国界医生组织的外科专家,哈米德博士,他擅长处理复合型创伤感染;另外两个,是来自欧洲战地医院的护士,她们自愿前来,帮助我们建立更规范的野战救护流程。”卡沙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的砝码,重重落下,“他们现在,就挤在那辆伪装成运粮车的破旧车厢里,和我们的人一样,命悬一线。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带着你无法抑制的怒火,和这挺重机枪,冲出去,把他们暴露在‘数字旅’的量子扫描仪和探地雷达下面?你想让他们,和你弟弟一样,永远留在瓦迪加沙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沙地上吗?”

“我弟弟”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里拉。他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部分筋骨。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瞬间凝固,然后像被泼了冰水般,迅速黯淡下去,露出底下深藏的、血淋淋的伤口。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类似窒息的声音,想要反驳,想要呐喊,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那一直高昂着的、如同愤怒公牛般的头颅,第一次微微垂了下去。肩上那挺象征着他力量与复仇意志的重机枪,枪口也前所未有地,沉甸甸地指向了地面。

然而,就在指挥室内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达到的刹那——

“嘀——嘀嘀——嘀——”

一阵短促、尖锐、频率极高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从沙雷手中那个屏幕破裂的终端,以及卡沙腰间另一个更小巧的加密通讯器里同时爆发出来!那不是区块链系统的警报声,而是最高优先级加密通讯接入的提示音!

沙雷手一抖,差点把终端掉在地上。卡沙猛地按下接听键,动作快如闪电。

一个极度压抑、带着剧烈喘息和明显电磁干扰噪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仿佛说话者正处在极度的危险和移动状态:

“…‘夜莺’…呼叫…‘巢穴’…我们…被…锁定!重复…被锁定!不是常规巡逻队…是‘猎犬’!他们出动了‘猎犬’!车队…无法按原计划…请求…紧急指示…坐标…”

通讯在这里猛地中断,只剩下“滋滋啦啦”的电流盲音,像一条垂死的蛇,在死寂的指挥室里扭曲、翻滚。

“‘猎犬’…” 沙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干涩,“他们的…ai自主作战单元…”

徐立毅猛地转头,目光再次投向墙上那幅红色的“晋卦”,炭笔不知何时已被他重新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里拉霍然抬头,眼中的绝望被一种更深的、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他肩膀一动,那刚刚低垂的枪口再次扬起,对准了门口的方向。

卡沙站在原地,通讯器里传来的盲音还在继续。他能感觉到地道里所有的目光,疲惫的、绝望的、愤怒的、期待的,此刻都像无形的针一样,聚焦在他的背上。

卦象曰:“明出地上”。但此刻,地火之上,非是光明,而是骤然压顶的、名为“猎犬”的死亡阴影。

真正的抉择,现在才刚刚开始。而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