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集:风沙遇蛰(6)(2/2)
“战斗机!”徐立毅惊呼,“伊斯雷尼空军的f-36!”
最后的希望似乎破灭了。如果连战斗机都出动了,那么他们绝无生还的可能。卡沙下意识地将小约瑟紧紧搂在怀里,准备迎接最后的时刻。
但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两架战斗机并没有攻击他们,而是直接朝着无人机飞去。在接近到一定距离时,其中一架战斗机发射了一枚空对空导弹。导弹以惊人的速度飞向无人机,准确命中目标。天空中爆出一团火球,无人机的残骸如同雨点般落下。
紧接着,两架战斗机在天空中摇了摇机翼,这是一个国际通用的友好信号,然后转向东方,迅速消失在云端。
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幸存的队员们一时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伊斯雷尼空军的战斗机击落了一架伊斯雷尼军的无人机?这完全不合逻辑。
沙雷第一个从掩体后走出,警惕地观察着天空。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后,他快步走向马库倒下的位置。里拉已经在那里,她跪在马库身边,双手按压着他胸部的伤口,但鲜血仍然不断从指缝间涌出。
“坚持住,马库,坚持住!”里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马上带你回地道。”
马库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嘴角流出。他的眼神逐渐涣散,按在伤口上的手无力地滑落。又一个生命消逝在这片无情的沙丘上。
卡沙抱着小约瑟走近,看着马库尚未完全失去生机的眼睛,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马库是他们中最年轻的队员,只有十九岁,战争爆发时他还是个高中生。他曾经梦想成为一名建筑师,重建被摧毁的城市。现在,这个梦想永远无法实现了。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徐立毅提醒道,尽管他的声音中也充满了悲痛,“无人机会被击落,说明有第三方势力介入。我们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
卡沙点点头,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作为指挥官,他必须做出理性的决定。“收集所有武器和装备,带上马库的遗体,我们退回地道。入口虽然被破坏,但应该还能进入。”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收拾散落的武器,抬起马库的遗体,向部分坍塌的地道入口移动。卡沙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亚当的坟墓。新立的木牌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那个小小的布娃娃静静地躺在墓前,仿佛在守护着安息于此的灵魂。
就在他准备进入地道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远方的沙丘上有一个反光点。他立刻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观察。在约两公里外的一处高地上,他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穿着沙漠迷彩服的人,手持观测设备,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观望。那人的服装不是伊斯雷尼军的制式装备,而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设计。
更令人惊讶的是,当那人意识到自己被发现时,并没有立即隐蔽,而是站起身,朝卡沙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右手握拳,轻轻叩击左胸,然后张开手掌,向前伸出。这是一个古老的帕罗西图手势,意为“心向和平”,在抵抗组织中只有极少数高层成员知晓。
卡沙愣住了。那人是谁?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个手势?与刚刚击落无人机的战斗机有关吗?无数疑问在他脑海中翻腾。
“卡沙,快进来!”地道里传来徐立毅的催促声。
卡沙再次看向那个沙丘,但人影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沙丘顶部的几串脚印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迅速进入地道,队员们立即用预先准备的支撑结构加固了入口处的坍塌。地道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血腥的气味,与外面清新的晨风形成鲜明对比。
队员们将马库的遗体轻轻放在主通道的一角,用另一块帆布覆盖。短短几小时内,他们失去了两名战友——一个是曾经的敌人,一个是亲如兄弟的同伴。这种反差让每个人都心情复杂。
“刚刚那两架战斗机,”沙雷打破了沉默,“它们救了我们。为什么?”
徐立毅摇摇头,眉头紧锁:“伊斯雷尼空军的f-36不会攻击自己的无人机。除非...那不是伊斯雷尼的无人机。”
“什么意思?”里拉问道,她正在为一名被流弹擦伤手臂的队员包扎。
“那架无人机的设计我很熟悉,”徐立毅解释道,“是‘收割者’型,但它的涂装和标识不是伊斯雷尼军的标准样式。而且它的攻击模式更加激进,不顾国际公约直接攻击明显平民目标。”
卡沙回想起那个神秘人影和他做的手势,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也许,那架无人机不属于伊斯雷尼军方,而是属于某个...第三方势力。”
地道内陷入了一片沉思的寂静。如果徐立毅的推测正确,那么局势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有第三方势力介入这场地区冲突,而且这个势力既可能帮助他们,也可能威胁他们。
“我们必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卡沙最终说道,“沙雷,你带两个人去备用出口,侦察周围情况,但不要暴露。徐立毅,检查我们的通讯设备,看看是否能接收到任何异常信号。其他人加固防御,照顾伤员。”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各自执行命令。卡沙走到主通道的指挥区域,摊开已经磨损严重的地图。他的目光落在西北方向的一片区域——那里是伊斯雷尼军的前线指挥所所在地,据情报显示,新上任的泰特将军就在那里坐镇指挥。
“卡沙,”小约瑟轻轻拉了他的衣角,“那些飞机会再来吗?”
卡沙低头看着男孩担忧的眼睛,努力挤出一个安慰的微笑:“我不知道,小家伙。但无论如何,我们会保护你的。”
小约瑟点点头,信任地靠在卡沙腿边。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卡沙感到肩上的责任更加沉重。他们不仅仅是在为一种理念而战,更是在为每一个具体的人而战——为小约瑟,为那些已经转移到安置点的平民,为所有渴望和平的普通人。
徐立毅从通讯室走来,脸色凝重:“我们的常规频道都被干扰了,但我在一个加密频段上收到了这个。”他递给卡沙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符号。
“坐标?”卡沙辨认出那是一组地理坐标,指向距离他们当前位置约五公里的一处山谷。
“还有这个,”徐立毅又递过另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中心有一个点,周围是放射状的线条。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徐立毅摇摇头,“但这个信号重复了三次,显然是特意发给我们的。”
卡沙凝视着那个符号,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在亚当的遗物中见过类似的图案——在一本笔记本的扉页上,亚当画了一个几乎相同的符号,旁边写了一行字:“光明来自黑暗。”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亚当的个人喜好,现在想来,或许有更深的含义。亚当是否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他的叛变是否不仅仅是因为道德觉醒,还有别的原因?
“我们要去这个坐标点看看吗?”徐立毅问道。
卡沙沉思片刻。这明显可能是一个陷阱,但在当前情况下,坐以待毙同样危险。如果他们想弄清楚局势的变化,就必须冒险。
“准备一个小队,”卡沙最终决定,“轻装备,高机动性。我和你亲自带队。”
徐立毅点点头,没有提出异议。多年的并肩作战让他们之间建立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地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一个负责看守武器库的队员急匆匆地跑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卡沙,你们最好来看看这个,”他气喘吁吁地说,“武器库...亚当之前负责的区域...里面有东西。”
卡沙和徐立毅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即跟随那名队员向地道深处走去。他们穿过曲折的通道,来到一处相对宽敞的空间。这里是主要的武器储存区,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轻武器和弹药。
队员引领他们来到一个角落,那里是亚当生前负责整理和看守的区域。在移开几个弹药箱后,墙上露出了一个之前被隐藏的缺口。缺口内是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放着一个金属盒子。
卡沙小心翼翼地取出盒子,打开。里面没有武器,没有爆炸物,只有一叠文件、几张照片和一个小型电子设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小女孩,她们站在一片开满鲜花的草地上,笑得灿烂。卡沙认出那个女子是亚当经常提到的妻子索菲亚,那么小女孩应该就是他的女儿莉莉。
文件大部分是手写信件,用伊斯雷尼语写成。卡沙能读懂一些基础词汇,但更吸引他注意的是文件中夹杂的一些图纸和符号——与徐立毅刚刚收到的那个符号几乎一模一样。
而那个小型电子设备,徐立毅检查后确认,是一个卫星通讯信标,但不是伊斯雷尼军的制式装备。
“亚当...”卡沙轻声自语,脑海中拼凑着零散的线索。这个他们曾经怀疑的伊斯雷尼逃兵,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他的死亡是战争的偶然,还是某种更大阴谋的一部分?
窗外,阳光依然明媚,沙丘在晨光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但在这片看似和平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卡沙感到,他们正站在一个更大风暴的边缘,而亚当之死,仅仅是这场风暴的第一个预兆。
他想起姤卦的最后一爻:“姤其角,吝,无咎。”即使遇到最艰难的遇合,只要坚守本心,就不会有灾祸。
但现在,他们面临的不仅仅是战争的正面对抗,还有隐藏在幕后的未知势力。在这种复杂局势下,坚守本心是否足够?而什么才是他们应该坚守的“正道”?
卡沙握紧手中的照片,看着上面幸福微笑的母女,心中有了决定。无论如何,他们必须继续前进,为了那些已经逝去的生命,也为了那些仍然渴望和平的普通人。
朝阳已经升起,洗去了沙尘,但也照亮了前路上更多的阴影与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