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集 鸿雁巡陵(1)(1/2)

第一章 晨雾中的鸿雁阵

摩押河谷的晨雾像一块被水泡软的羊毛毯,沉甸甸地压在断墙残垣上。那些半埋在沙砾里的石块,还留着去年冬季炮火啃咬的痕迹 —— 深褐色的焦痕顺着裂缝蔓延,缝隙里嵌着细小的沙粒,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是这片土地压抑了半生的叹息。沙尘来得比晨光更早,它绕过嶙峋的岩壁,卷过卡沙的作战靴,在裤脚处积起薄薄一层,又被他无意识地跺脚震落。

卡沙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激光测距仪的金属外壳凉得像块冰,却被他掌心的汗晕开一圈浅痕。仪器屏幕上,北方三公里处的伊斯雷尼哨所正以绿色轮廓线的形式浮现,两门速射炮的炮管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蛰伏的毒蛇。他微微眯起眼,调整焦距,屏幕右下角的数字跳了跳 ——“3012 米”,误差不超过半米。这双手曾在难民营里捡过三年废品,在黑市上修过无数台报废的通讯设备,如今握着测距仪,稳得像嵌在岩石里的钢钉。

“干位坐标确认,误差 ±0.5 米。” 他对着喉麦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脑海里正闪回上个月的画面:补给站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年轻的队员阿里抱着受伤的腿在沙地里挣扎,伊斯雷尼的机枪子弹像冰雹一样砸下来,他想冲过去,却被沙雷死死按住。最后,他们带回了三具覆盖着绿布的尸体,阿里的母亲在难民营的帐篷里哭到晕厥,那双布满皱纹的手,一遍遍地摸着儿子没来得及穿的新作战靴。

“收到,卡沙。” 舍利雅的声音透过喉麦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沉稳,像是怕惊扰了晨雾里的寂静。卡沙转头望去,几百米外的沙丘背后,舍利雅正半跪在骆驼骸骨堆旁 —— 那堆骸骨是他们三天前特意布置的,骆驼的头骨朝着哨所方向,肋骨间的缝隙里藏着地道入口的伪装网。她的战术平板架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屏幕上跳动着 “沙燕 - iii” 无人机传回来的实时画面:橄榄树林的阴影里,利腊的火箭炮班正将炮管贴在树干上,墨绿色的炮身与树叶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磐位的岩石隘口,里拉正指挥机枪组架设重机枪,枪管上的散热孔还沾着昨夜的露水。

舍利雅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指甲盖边缘有些泛白 —— 她的指甲总是剪得很短,据说在医学院读书时,教授说过长指甲会藏细菌,后来她成了游击队的医疗兵,这个习惯就再也没改。“西侧三个隐蔽火力点已标记,” 她顿了顿,耳机里传来越塔的声音,“越塔说‘沙燕’的续航还剩 40 分钟,足够支撑到你们拿下哨所。”

卡沙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约瑟身上。少年正蹲在沙地里,将掺了磁干扰粉末的沙石袋码成扇形。他的动作不算熟练,每搬起一袋沙石,肩膀都会微微下沉,露出作战服领口下的一道浅疤 —— 那是上个月在补给站撤退时,被弹片划伤的。小约瑟的手指被沙石磨得通红,指缝里嵌着黑色的磁粉,他却没顾得上擦,只是偶尔抬头,看向卡沙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紧张。

“动作再快些,注意沙袋的角度。” 徐立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拄着一根捡来的橄榄木拐杖,慢慢走过来。拐杖的顶端被磨得光滑,是他用砂纸一点点打磨的 —— 三个月前,他在一次侦察任务中踩中地雷,左腿落下了残疾,医生说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奔跑,可他第二天就抱着战术地图出现在指挥部,说 “跑不了,我还能走;走不了,我还能看地图”。

小约瑟听到徐立毅的话,立刻加快了速度,沙石袋碰撞的声音在晨雾里格外清晰。“徐参谋,这磁粉的浓度没问题吧?” 他抬起头,声音还有些稚嫩,像没长熟的橄榄。

徐立毅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沙石,放在鼻尖闻了闻 —— 磁干扰粉末带着淡淡的铁锈味,是他和越塔花了半个月才研制出来的,混合比例经过了十几次试验。“放心,” 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去年咱们用纯磁粉,干扰范围只有 50 米,现在掺了沙石,不仅能挡装甲车,干扰范围还能扩到 100 米,伊斯雷尼的金属探测仪,只会以为这是片普通的乱石堆。” 他顿了顿,看向小约瑟通红的手指,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创可贴,“把手伸出来。”

小约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不用,徐参谋,我没事。” 他说,声音小了些。在难民营里,他早就习惯了受伤不吭声 —— 那时候,创可贴是奢侈品,只有发烧到快晕过去,才能分到半片退烧药。

“伸出来。” 徐立毅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小约瑟只好慢慢把手伸出来,指关节处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正渗着血丝。徐立毅小心翼翼地帮他贴上创可贴,动作轻柔得像在摆弄易碎的瓷器。“你这孩子,跟我年轻时一样,总想着逞强。” 他说,目光飘向远方的沙丘,“我十七岁的时候,在大学里学物理,那时候总觉得,世界是用公式算出来的,后来战争来了,我才知道,有些东西,比公式更重要 —— 比如手心里的温度,比如身边的人。”

沙雷的身影出现在地道入口,他刚和里拉通完话,战术地图还摊在臂弯里。“都过来吧,最后核对一遍计划。”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沙雷今年三十五岁,头发里已经有了几根白丝,是游击队里最年长的人,队员们都叫他 “老沙”—— 不是因为他年纪大,而是因为他像沙漠一样沉稳,无论遇到多大的危险,他总能找到出路。

大家围拢过来,蹲在临时挖好的掩体后。沙雷把战术地图铺在沙地上,用石块压住四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粉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 —— 从哨所到橄榄树林,从岩石隘口到陵位高地,弧线像一条迁徙的鸿雁轨迹。“《羲经》里的渐卦,你们还记得吗?” 他问,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徐立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 眼镜的左镜腿断过,用黑色胶布缠了好几圈,是小约瑟帮他缠的,缠得歪歪扭扭,却很结实。“渐卦,艮下巽上,‘鸿雁于飞,其羽可用为仪’。” 他轻声说,“意思是鸿雁慢慢飞行,它的羽毛可以作为礼仪的象征,比喻做事要循序渐进,不能急躁。”

“对。” 沙雷点了点头,用粉笔在地图上的哨所位置画了个圈,“咱们这第一阶段,就像鸿雁落在水岸,得把落脚的地方踩实。卡沙,你带五人小队,负责拔掉干位的哨所,记住,先清外围巡逻兵,再用 emp 手雷瘫痪电子设备,动作要快,但不能慌 —— 就像鸿雁掠水,翅膀沾到水,却不能停下来。”

卡沙点头:“明白。” 他看向身边的队员 —— 除了小约瑟,还有三个经验丰富的老兵:负责爆破的哈米德,擅长格斗的卡拉,以及精通电子设备的阿泽姆。哈米德正检查着背包里的炸药,卡拉在活动手腕,阿泽姆则在调试头盔显示器,确保能接收 “沙燕” 的信号。

“里拉,你带机枪组守住磐位的岩石隘口。” 沙雷的目光转向里拉,她正靠在岩壁上,手里把玩着重机枪的弹链,“伊斯雷尼的援军肯定会从东北方向来,你们的任务是挡住他们,等哨所的信号消失,再向陵位高地推进。记住,不要贪功,能挡多久就挡多久,主力部队会尽快支援你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