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集 地道灯明照归程(1)(2/2)
“只是……引导点距离敌军哨塔只有八百米。”舍利雅的声音低了下去,“中间没有任何遮挡,需要有人到地面操作引导器。越塔测试过,引导误差必须控制在五米内,不然炸弹可能误炸地道入口。”
地道里突然陷入沉默,只有通风管传来的呜咽声,像远处战场上伤兵的呻吟。卡沙盯着地面水洼里两人交叠的影子,那影子随着led灯的晃动轻轻摇曳,像极了他们摇摆不定的未来。他突然想起昨夜沙雷跟他说的话,老人手里捧着那本翻烂的《羲经》,指着“雷泽归妹”卦象说:“‘征凶’不是说感情本身是祸,是怕你被悦乐迷了眼,忘了肩上的担子。帝乙嫁妹,选的是能共担天下的人,不是只看容貌的花瓶。”
当时他还不懂这话的深意,只觉得是老人在催他给队伍一个“交代”。可此刻看着舍利雅紧抿的唇线,看着她作战服上那些新旧交叠的补丁,突然明白她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少女。她能在炮火中精准报出敌军坐标,能在断水断粮时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分给伤员,更能在他犹豫时,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说出那句“我去地面引导”。
“不行。”卡沙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老茧蹭得她皮肤发痒,“地面太危险,我带小约瑟去。”
“小约瑟刚学会操作‘沙石阵’的引爆器,昨天演练还记错了密码。”舍利雅抬起头,眼里闪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而且我的红外测距仪比你们都准,越塔说只有我能把误差控制在三米内。”她抽回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枚用7.62mm弹壳磨成的戒指,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内壁上刻着细小的“帕罗西图”字样,笔画虽然稚嫩,却刻得很深。
卡沙的呼吸一滞,这枚弹壳他认得——是去年在加沙北部的战斗中,舍利雅从敌军士兵的枪里卸下来的。当时她还笑着说:“等我们建立了帕罗西图,就把这些侵略者的武器,变成我们国家的纪念物。”
“卡沙哥,我不是要你现在给我答案。”舍利雅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弹壳戒指,“但这场仗,我们得一起打到底。归妹卦里说‘永终知敝’,我知道战争的苦,知道可能下一秒就会牺牲,但我更知道,没有共同的信念,再长久的陪伴也只是空壳。就像沙漠里的胡杨,单棵易折,只有丛生在一起,才能抵挡风沙。”
卡沙的心像被重锤击中,无数个生死瞬间在脑海里炸开:耶路撒冷郊外的橄榄树林,舍利雅为了救他硬生生挡了一颗子弹,伤口在她右肩留下长长的疤;死海沿岸的盐丘地带,他俩靠着半瓶水熬了两天两夜,她发着高烧还强撑着画突围路线;上次伊斯雷尼的“斩首行动”中,她凭着记忆画出敌军特种部队的渗透路线,地图上的每一条曲线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那些瞬间里,支撑他们的从来不是儿女情长,而是对“帕罗西图”这个名字共同的渴望。
“好。”卡沙接过弹壳戒指,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口袋,那里还装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三年前在加沙难民营,他、舍利雅和小约瑟的合影,背景是一片开得正盛的茉莉花。“但你必须每分钟跟我报一次平安,越塔的无人机全程护航,徐立毅在地道口部署三倍火力接应。”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等任务结束,我们……找沙雷组长谈谈。”
舍利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地道里突然点亮的探照灯,原本泛着红血丝的眼底里,满是惊喜与期待。她用力点头,转身去收拾装备时,卡沙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关于“软肋”的担忧都是多余的。真正的伙伴,从来不是彼此的负担,而是并肩作战时,最坚固的铠甲。
通风管的呜咽声渐渐平息,led灯的光晕变得柔和起来。卡沙摸了摸口袋里的弹壳戒指,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却让他的心里燃起了一团火——那是对未来的希望,是对帕罗西图的信念,更是对身边这个人,最炽热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