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集 萨利姆火种(1)(1/2)
第一章 熔金暮色里的旅人
龙元卡沙的皮卡车,像一头负伤的钢铁野兽,喘息着碾过萨利姆村外最后一段布满弹坑与碎石的土路。每一次颠簸,都让车厢里的每一块金属部件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夕阳正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沉向远山,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与金黄交织的熔融状态,萨利姆村那些土黄色的低矮屋舍,在这片光芒中仿佛开始流动、燃烧。
车斗里,年轻的小约瑟背靠着驾驶室,蜷缩在杂物中间。他双手死死攥着那支ak-47的枪管,冰冷的钢铁与他手心的冷汗交融,指腹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枪身上斑驳的褐色锈迹——那是时间与战火共同侵蚀的印记。这支枪是三个月前,在加沙城一片被炸成齑粉的废墟里捡来的,枪托处,他用捡来的小刀歪歪扭扭地刻下了一个十字,像是一种简陋的悼念,又像是对自身命运的茫然标记。他的目光越过车斗挡板,死死盯住后视镜里反射出的那个微小、却令人心悸的黑点——伊斯雷尼军队的“苍鹭”无人侦察机。它像一只拥有无限耐心的铁铸秃鹫,在三公里外的天际线上徘徊,螺旋桨持续转动的低沉嗡鸣,即便隔着呼啸的风声,也如同最纤细的毒针,一下下刺穿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末梢。
“把红外屏蔽布盖好,重点遮住无人机电池和引擎部件,边角压实,一丝光、一丝热都不能漏出来。”卡沙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压得很低,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和他的喉结一样,在布满胡茬与尘土的脖颈上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左手稳稳控着方向盘,在坑洼路面上寻找着相对平稳的路径,右手手肘靠在车窗边,指节却无意识地、一下下叩击着放在副驾驶座上的卫星电话。半小时前,他就是通过这个冰冷的设备,与远在不知何处的沙雷进行了那次短暂如烛火摇曳的联络。信号断断续续,夹杂着电磁干扰的杂音,每一次声音的消失,都让他的心沉下去一分。“黎埠雷森”主力在加沙北部经营多年的地道网络遭到敌方前所未有精准的饱和轰炸后,他们这支仅剩十二人的小队,就成了组织被迫撒出的、最微弱的“火种”。摩押河西岸南部这片看似平静的山地村落萨利姆,是他们地图上仅存的、尚未被战火完全吞噬的坐标之一。卡沙空出右手,摸了摸胸前作战服上别着的那枚铜制新月吊坠,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递到皮肤,瞬间将他拉回十年前那个同样弥漫着硝烟的夜晚。沙雷将吊坠塞进他手里,粗糙的手指用力握了握他的掌心,声音低沉而斩钉截铁:“记住,卡沙,真正的火种,从来不在你手里的武器里,而在你心里,在活着的人心里。”
车斗里,技术专家越塔正半跪着,用浸过水的粗麻绳,将拆解成数个核心部件的“蜂鸟-iii”侦察无人机牢牢固定在缓冲垫上。他额前汗湿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厚重的眼镜片反射着夕阳最后那点血红的光芒,让他看起来像个疲惫不堪的学生。“队长,我们带的这种基础屏蔽布,对付‘苍鹭’的热成像……真的够吗?这玩意儿的电池和电机,在它们眼里就跟黑夜里的蜡烛一样显眼……”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颤抖,不仅仅是因为颠簸。三天前,在加沙那条阴暗潮湿的地道里,正是他操控的前一架“蜂鸟”,在试图穿越敌方电子屏障时被瞬间捕获、反向定位,耀眼的火球和随之而来的坍塌声,至今还在他耳畔回响,连同三名战友瞬间熄灭的生命。卡沙的目光通过后视镜,短暂地与越塔惶恐的眼神接触,没有责备,没有鼓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布料的性能是够的。但越塔,你再好的装备,也抵不过操作者心里的破绽。忘了加沙,专注现在。”
村口,那棵据说已有数百年树龄的老橄榄树,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张开虬龙般盘曲粗壮的枝干,撑开一片浓密的绿荫。树影下,穿着褪色靛蓝长袍的村长穆罕默德,像一枚生长出来的化石,拄着一根满是岁月包浆的枣木拐杖。拐杖顶端,新月图案的雕刻已被无数次的摩挲磨得模糊,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他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地扫过队员们沾满尘土、混合着汗渍与油污的迷彩服,最后,精准地定格在卡沙胸前那枚同样款式的铜制新月吊坠上。老人布满沟壑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仿佛触动了某个尘封已久的记忆开关。十年前,耶路撒冷老城那条狭窄、弥漫着香料与尘埃气息的巷子里,沙雷亲手将一枚同样的吊坠戴在他的颈上,低声而郑重地说:“老伙计,若有一天,我派带着同样标记的人来找你,那便是我们最需要屋檐遮风避雨的时候。”
“沙雷说,你们需要一个屋檐。”穆罕默德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过,他不再多言,转身,用枣木拐杖点着地上的碎石,引领着他们向村里走去。皮质的凉鞋踩在石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单调声响,长袍下摆扫过路边丛生、坚硬的骆驼刺,带起细微的尘土。“但萨利姆有自己的规矩,”他头也不回,声音混在脚步声里传来,“客人可以来,但不能带来战火。这片土地,已经被血浸泡了太久,久到连最深处的橄榄树根,都在夜里害怕得发抖。”卡沙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老人佝偻、却依然透着某种不屈力量的背影上。这背影,与他记忆中在加沙炮火中将他塞进地窖的祖父何其相似。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炊烟、牲畜和干燥泥土的味道。“我们只是途经的旅人,穆罕默德老爹,”卡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坚定,如同磐石,“只求暂避风雨,绝不会让战火玷污萨利姆的安宁。”
队员们被最终安置在村东头那座早已废弃的古老磨坊里。磨坊由巨大的石块垒成,岁月和风雨在石墙上刻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如同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屋顶的茅草多处塌陷,露出椽子和灰蒙蒙的、正逐渐被夜色吞噬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麦麸、尘土和一丝霉变混合的复杂气味。越塔刚小心翼翼地将“蜂鸟-iii”的零件在巨大的圆形磨盘上摊开,负责情报与规划的徐立毅就已经从他那硕大、看起来同样饱经风霜的背包里,抽出了一张标注详尽的卫星地图,铺在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旧老花镜,左边镜片上有一道细微但清晰的划痕——那是上次在拉姆安拉街头,遭遇突然的武装冲突,被飞溅的碎石片留下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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