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集 泽畔鸣枪?同道盟(5)(1/2)

第五章 夜阑星语?薪火相传

夜色,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绸缎,严严实实地覆盖在泽区蜿蜒的沼泽与水洼之上。

湿冷的雾气在无风的空气中缓慢流淌,吸纳了远方偶尔传来的、辨不分明是蛙鸣还是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天际,疏朗的星辰挣脱了云层的束缚,顽强地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像无数双亘古存在的眼睛,沉默地凝视着这片饱经炮火蹂躏、浸透血泪与希望的土地。

深藏于地下的抵抗军基地,灯火通明,与地面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混合着泥土、汗水和劣质燃料气味的空气里,如今又增添了野菜汤的寡淡香气和尚未散尽的硝烟余烬,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复杂的气息——这不仅仅是胜利的味道,更是坚韧、团结与在绝境中生生不息的希望的味道。

卡沙独自伫立在狭窄的观察口旁,身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这个观察口开凿得极为巧妙且隐蔽,仅能容纳一人侧身而立,透过伪装网和残破的砖石缝隙,窥见一线压抑的夜空。

他粗糙的手掌中,紧紧攥着那枚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的橄榄枝徽章。

金属的微凉正逐渐被体温焐热,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流,顺着指尖的脉络,缓缓注入心田,暂时驱散了萦绕在他心头的沉重寒意。

父亲的影像,又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那张饱经风霜、刻满沟壑的脸,那双即使在生命烛火即将熄灭时,依然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

“卡沙,记住,”父亲临终前嘶哑的声音,穿越了岁月的尘埃,在他耳畔回响,“真正的抵抗,力量的源泉从来不是仇恨。仇恨如同跗骨之蛆,会啃噬你的理智,扭曲你的灵魂,最终将你拖入与敌人一样的深渊。唯有团结,基于共同信念的团结,才能在无边的黑暗中,为我们,也为后来者,指引出光明的方向。”

父亲,一名从这场漫长冲突伊始便投身其中的老抵抗战士,在卡沙的童年记忆里,地道就是家,枪械是玩具,也是活下去的工具。

父亲教会了他如何拆卸保养那支老旧的步枪,如何在泥泞与废墟中辨别敌人装甲车辆型号与行进方向,如何在弹尽粮绝、孤立无援的绝境中,依靠野草、昆虫和坚定的意志活下去。

然而,所有这些关乎生存的技能,在父亲看来,都远不及对“帕罗西图”信念的坚守来得重要——那是一个超越了眼前仇恨、没有战争硝烟、没有族群对立,只有和平、繁荣与共享尊严的遥远梦想,一个值得为之付出一生去追寻的乌托邦。

“父亲,我们……今天算是赢了一仗。”卡沙对着窗外那片被星辰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近乎耳语般低声诉说,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空洞地回荡,仿佛在寻求一个早已无法得到的回应。

“我们和新月旅,那些曾经的对手,结成了联盟。我们摧毁了‘铁穹-m’,那个让我们流了太多血的雷达站,我们还击退了他们一个整编的装甲突击群。您看到了吗?‘帕罗西图’……它似乎,又离我们近了一小步。”眼眶难以抑制地泛起湿热,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那层水雾。

恍惚间,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下,父亲模糊而慈和的面容似乎正对着他,露出嘉许的微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刻意放轻,却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的脚步声,节奏稳定,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卡沙迅速收敛情绪,转过身。

徐立毅正缓步走来,手中端着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军用水杯,杯口边缘沾着几点零星的野菜叶。

“夜里寒气重,喝点热的,驱驱寒。”徐立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像夜色里那缕不至于灼人,却能温暖心灵的星光。他将杯子递过来。

卡沙接过,道了声谢,低头抿了一口。

汤水确实很淡,几乎尝不出咸味,但那股温热的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有效地驱散了从四肢百骸渗入的寒意。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观察口外,投向那片浩瀚而冰冷的星海。

徐立毅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走到观察口另一侧,与他并肩而立,一同仰望。

“在想什么?”良久,他才轻声问道,语气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片刻宁静,或是打断了卡沙内心深处与亡父的对话。

“想父亲,想‘帕罗西图’,也想……我们刚刚取得的胜利,究竟能为我们换来多少时间。”

卡沙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沉重,“今天的成果固然鼓舞人心,但我们脚下的路,依旧漫长而险峻。伊斯雷尼的战争机器远未伤筋动骨,他们拥有几乎无穷无尽的兵源、更先进的装甲集群、随时可以补充甚至升级的‘铁穹’系统。要实现‘帕罗西图’,我们……或许还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流淌更多的鲜血。”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夜幕,看到了远方敌人正在重新集结、酝酿着更凶猛报复的阴影。

徐立毅安静地听着,理解地点点头。

他没有立刻用空洞的乐观话语安慰,而是从军装的内侧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份折叠整齐、边缘略有磨损的纸张。

“这是我这几天,结合我们现有的条件和最新的情报,草拟的一份作战方案初稿,我暂时称它为‘沙石阵’。”

他将文件递给卡沙,语气平实却透着自信,“核心思路是利用我们掌握的非对称优势,结合越塔提供的电磁干扰技术,在伊斯雷尼最为依赖,但也可能最为脆弱的后勤补给线上做文章。我们可以在关键节点,大规模、高密度地布置低成本、易部署的电磁干扰装置,同时辅以精心制作的假目标,虚实结合,让他们的运输车队变成无头苍蝇,在迷宫般的泽区边缘失去方向,最终陷入我们预设的、机动伏击圈的致命陷阱。”

卡沙接过文件,就着观察口透进的微弱星光和地道内摇曳的灯火,仔细翻阅起来。

纸张上,用清晰工整的字迹和简明的符号,详细标注了补给线的可能路径、电磁干扰装置的最佳布设点位与密度、利用废弃材料制作假坦克、假火炮等目标的具体方法与伪装要求,以及数个伏击小队的梯次配置、火力配系和撤退路线。

徐立毅的思维缜密,逻辑清晰,每一步都考虑了敌我双方的可能反应,可行性极高,并且充分体现了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的游击战精髓。

“妙极了!”卡沙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连日鏖战带来的疲惫似乎被这个精妙的计划一扫而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振奋笑容,“一旦‘沙石阵’成功展开,我们就能像一把无形的钢钳,死死扼住伊斯雷尼前线部队的补给咽喉。失去了燃油、弹药和食物补给的装甲集群,不过是搁浅在沙滩上的鲸鱼,再凶猛也难逃任人宰割的命运!”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徐立毅,那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佩与感激,“立毅,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你的智慧和谋略,是我们最珍贵的财富。有你在,我对‘帕罗西图’的信心,从未如此坚定过。”

徐立毅谦逊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那或许是对过往经历的沉淀,也是对未来的隐忧。

“这绝非我一人之功。越塔提供了所有电磁干扰的核心技术参数和装置改装方案;沙雷和他手下最优秀的侦察兵,冒着生命危险摸清了补给线的详细布局和敌巡逻队的活动规律;舍利雅已经在提前筹措医疗物资,以应对伏击战可能带来的伤亡;就连小约瑟,也凭借他惊人的记忆力和对地形的敏锐,帮忙绘制了极其精确的局部地图。卡沙,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个缺了任何一环都无法运转的链条。是‘两泽相济’,让我们拥有了挑战强敌的勇气和资本。”

卡沙重重地点了点头,胸腔中被一股温暖而坚实的洪流所充满。

这就是他的团队,他的同道者,他的兄弟姐妹。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背负着不同的过往与创伤,却因为一个共同的、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汇聚于此,如同两条原本孤独流淌的溪流,相遇后汇成更具力量的河流,互相支撑,彼此温暖,在这片黑暗的土地上倔强地奔流。

“对了,小约瑟那孩子呢?”卡沙忽然想起那个年轻的身影,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灯火通明的地道大厅,掠过那些或休息、或擦拭武器、或低声交谈的战士们。

徐立毅朝着战术沙盘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在那儿,粘着越塔呢。正痴迷地学习无人机的基础编程和操控技巧。这孩子天赋很高,吸收知识快得惊人,尤其是对电子设备,有种天生的亲和力。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我们不可或缺的技术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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