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集:雁阵南征?风砂中的隧道(4)(2/2)
沙棘隘口西侧,连绵的沙丘在月光下泛着鱼鳞般的银光。利腊和他的火箭炮小组,就像沙鼠一样,将自己和他们的武器深深埋藏在沙棘丛与流动的沙土之下。
利腊趴在一个精心构筑的观察哨里,举着高倍率望远镜,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远处伊斯雷尼军队的阵地。灯光闪烁,车辆移动,天线转动……每一个细节都被他贪婪地捕捉、分析。他嘴里无声地念叨着——距离、风向、风速、湿度、沙丘高度变化、炮弹落角……
他曾经是帕罗西图最好的橄榄树种植者,对这片土地的熟悉,如同熟悉自己手掌的纹路。哪里的沙质松软,哪里的地层坚硬,哪条沟壑可以规避炮火,哪个坡面能最大化爆炸冲击力,这些源自土地的知识,此刻都化为了最精准的弹道计算基础。
“队长,三号掩体加固完毕,符合抗冲击标准。”一个脸上还带着雀斑的年轻队员爬过来,低声报告。
利腊放下望远镜,猫着腰走过去检查。他用手压实了掩体边缘的沙袋,又调整了伪装网的覆盖角度,确保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还不够,”利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敌人不是瞎子。沙棘枝要插活性的,枯萎了颜色不对。另外,炮口下方的浮沙要清理干净,发射时扬尘会暴露位置。”
“是!马上处理!”年轻队员立刻动手。
利腊看着手下这些大部分曾是农夫、牧人的队员,如今熟练地摆弄着这些杀人利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拿出一个边缘卷曲的笔记本,借着微弱的手电光,再次核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都记住,”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身边几张年轻而紧张的脸,“铁穹的导弹一升空,会留下明显的尾烟轨迹。确认其弹药耗尽后,听我命令,齐射覆盖目标区域。装填、瞄准、发射,动作要快,要整齐。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打不中,死的就是我们,和母巢里的所有人。”
“明白!队长!”队员们压低声音回应,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第六节:地道下的兵法
与此同时,在地道网络的深处,卡沙和里拉正带领突击组进行最后的战术推演和工事加固。
卡沙手中的那本《孙子兵法》几乎被他翻烂了。他在潮湿的墙壁上用炭笔画着简易的战术图,线条清晰,标识明确。
“这里是我们的出击点,”卡沙指着地图上一个岔路口,“《孙子兵法》云:‘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敌人一定会重点防守主干道,所以我们从这些废弃的支线突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里拉扛着铁锹,在一旁点头:“已经清理出两条通道,障碍物基本清除。出口处的沙棘丛很密,可以提供很好的初始掩护。”
“但要注意,”卡沙用炭笔在出口位置画了一个圈,“一旦接敌,我们必须迅速展开,形成交叉火力。里拉,你的重机枪要第一时间抢占这个制高点,压制敌方步兵。我带其他人从侧翼迂回,用手榴弹和突击步枪解决掉他们的轻型装甲单位。”
他移动手指,在地道内部几个关键拐点做了标记。“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需要设置临时掩体和观察口。如果突击受阻,或者敌人反向渗透,这些点就是我们的阻击阵地。‘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我们要让地道成为敌人的坟墓。”
里拉立刻指挥队员们开始用沙袋和收集来的碎石块堆砌掩体。那些棱角分明、坚硬冰冷的石块,被他们一块块垒起,仿佛象征着他们从未弯曲过的脊梁。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肌肉在疲惫中酸痛,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在另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徐立毅守着他的“方舟”——那套宝贵的卫星终端设备。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加密的数据流,天线则通过伪装好的线缆延伸到地面,捕捉着来自太空的信号。
他不仅在与后方基地确认最后的行动时间窗口,还在实时接收“蜂鸟-1”传回的测试数据。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份份打印出来的联合国决议复印件分发给经过的队员。那纸上的官方辞藻和红色印章,对于这些常年浴血奋战的游击队员来说,仿佛是一道来自遥远文明世界的微光,一种精神上的慰藉与合法性证明。
“看,外面的世界没有忘记我们。”徐立毅对每一个接过复印件的队员重复着这句话。队员们则郑重地将纸张折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面护心镜,一颗定心丸。
第七节:无声的誓言
清剿行动前夜,“母巢”核心区域的灯光几乎亮到了黎明。一种极致的安静取代了白日的喧嚣,但这安静之下,涌动着的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沙雷没有像往常一样巡视,他独自待在作为指挥室的小隔间里,手中捧着一面旗帜。旗帜是用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服改制的,上面用口红艰难地画出了一个简单的红色三角——这是帕罗西图抵抗力量的象征。那支口红,属于一位早已牺牲的女队员,萨拉。她倒在了一次突围战中,这管口红是她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
沙雷的手指抚过那粗糙的布面,红色的痕迹有些斑驳,却带着一种凄艳的决绝。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卡沙。
沙雷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卡沙,过来。”
卡沙走到他身边。沙雷双手托起那面旗帜,递到卡沙面前。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托付:
“孩子,拿着它。”
卡沙看着那面用牺牲和信念染就的旗帜,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粗糙的布料接触掌心的瞬间,他感到一种滚烫的灼热,仿佛那不是布,而是仍在燃烧的炭火,是萨拉姐姐未冷的热血,是沙雷组长沉甸甸的期望,是所有帕罗西图人渴望自由的灵魂。
“沙雷组长……”卡沙想说些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沙雷打断了他,目光深邃如井:“听着,卡沙。如果……如果这次我没能回来,你就是新的‘雁王’。” 他紧紧盯着卡沙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灌注进去,“不要犹豫,不要回头。带着大家,继续飞。一定要找到……找到属于我们帕罗西图的太阳。”
卡沙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紧紧攥着那面国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迎上沙雷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用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坚定,一字一句地承诺:
“沙雷组长,我们都会回来的。我们一起,看橄榄树在沙棘隘口发芽。”
另一边,越塔正在为五名地表操作员做最后的简报。他分发下去的不是复杂的图纸,而是一本本手绘的操控手册。手册的封面上,他用工笔细致地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大雁,羽翼丰满,眼神锐利,冲破云层。
“记住你们的操作序列,记住应急处理流程,”越塔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你们是计划的眼睛,也是诱饵能否成功的关键。保持冷静,相信你们的训练,相信‘蜂鸟’。”
阿卜杜勒老人没有参与激烈的战术讨论,他默默地坐在角落里,检查着那些威力巨大的炸药包。他用浸过油的布条,一遍遍缠绕着炸药的外壳,使其更加防水、防震。他的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最后,他从自己贴身的衣服里,取出一个用细细银链挂着的小小十字架。那是用帕罗西图特有的橄榄木雕刻而成,因为常年摩挲,表面光滑温润。他站起身,走到正在反复记忆操作指令的小约瑟身边,将十字架轻轻塞进孩子的上衣口袋。
“孩子,”阿卜杜勒的声音苍老而温暖,“拿着这个。它陪了我四十年,躲过无数子弹。它会保佑你平安的。”
小约瑟愣了一下,随即握紧了口袋里的那个小小护身符。木头带着老人的体温,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他抬起头,看着阿卜杜勒布满皱纹却充满慈爱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您,阿卜杜勒爷爷。等胜利了,您答应给我做的弹弓,可不能忘!”
阿卜杜勒咧开嘴,露出残缺不齐的牙齿,笑了:“忘不了!用最好的橡木杈,最韧的皮筋!”
小约瑟环顾四周。越塔在最后检查设备,卡沙和里拉在低声确认行动细节,利腊的队员在默默擦拭火箭弹,徐立毅紧盯着卫星屏幕,沙雷则独自站在阴影里,望着那面手绘的国旗出神。机油味、火药味、汗味、还有地下特有的土腥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突然觉得,他们真的就像沙雷组长说的那群大雁。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经历,有的苍老,有的年轻,有的擅长计算,有的勇猛无畏。但现在,他们翅膀连着翅膀,朝着同一个方向,准备迎着即将到来的、最猛烈的风暴,义无反顾地飞去。
而风暴眼,就在沙棘隘口那片沉寂的星空之下,等待着被战火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