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断尸焚蛊,傩瞳吞金(2/2)

尾部那条连接着柳七方向的,极其黯淡,几乎要断裂的金色丝线瞬间绷直。

“噗!”

一声轻响!

鎏金蚕蛊的身体,如同离弦的金箭,竟然硬生生从尸王胸口那被镇尸钉钉入的位置,破开了一个小洞,钻了出来。

它身上布满了被怨气丝线穿刺勒出的深深伤痕,金色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尾部拖着那条微弱的金线,跌跌撞撞地飞向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的柳七。

本命蛊归体!

“呃……”

柳七浑身剧震,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萎靡的气息瞬间回升了一丝。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那条伤痕累累的鎏金蚕蛊如同归巢的倦鸟,虚弱地落在她掌心,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融入她的身体。

一股微弱却温暖的本源力量瞬间流遍她干涸的经脉。

而尸王,在鎏金蚕蛊破体而出的瞬间,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

“嗷——!!!”

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充满无尽痛苦和空虚的咆哮。

整个腐朽的身躯剧烈地摇晃起来。

胸口那个被金蚕蛊破开的小洞和钉着镇尸钉的位置,浓烈的黑气如同失控的烟囱疯狂喷涌而出。

它身上的力量在飞速流逝。

眼窝中的幽绿磷火变得极其不稳定,明灭不定。

“吼!!”

它猛地转身,燃烧着最后疯狂的眼窝死死盯住了砸在灶台边、濒临死亡的陈渡。

一切的根源,都是这个蝼蚁,它要将他彻底撕成碎片。

枯爪再次抬起,带着毁灭的余威,抓向陈渡的头颅。

陈渡躺在血泊中,意识模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死亡之爪,仅存的右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结束了…

突然!

“呃…咳咳…操…他奶奶的…当老子…死了吗?!”

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浓重东北腔和滔天怒火的咒骂声,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厨房里炸响。

是张九斤!

他竟然在剧痛和重伤中,被刚才一连串的巨响和能量冲击震醒了。

他挣扎着,用那条没断的胳膊,硬生生撑起半个身子。

那张油滑的胖脸此刻金纸一样,嘴角还挂着血沫子,但那双小眼睛里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看到了贯穿陈渡胸膛的恐怖伤口。

看到了柳七的惨状。

看到了那扑向陈渡的恐怖尸王。

“狗日的…僵尸…玩意儿…敢动…老子兄弟…” 张九斤咳着血,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命去的疯狂。

他那只还能动的手,哆哆嗦嗦地伸向自己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褡裢。

尸王的枯爪,距离陈渡的头颅,仅剩半尺。

“请…请老仙儿…上身…助我!!!”

张九斤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他咬破舌尖,一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精血狠狠喷在褡裢里摸出的东西上,不是法器,而是一个巴掌大小、用褪色红布包裹的,皱巴巴的刺猬皮。

那刺猬皮沾了精血,瞬间如同活了过来。

一股古老、野性、带着浓重土腥味和暴戾气息的意念轰然降临。

张九斤的身体如同吹气球般猛地膨胀了一圈。

皮肤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密密麻麻、如同钢针般的灰白色虚影尖刺。

他的眼睛变得血红,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的竖瞳。

一股狂暴凶戾的气息冲天而起。

“嗷——!!!”

张九斤(或者说上身的“老仙儿”)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他那只覆盖着虚影尖刺的胳膊猛地抡起。

速度快到拉出一道残影。

胳膊上那层灰白色的尖刺虚影瞬间凝实、暴涨。

化作一根根如同攻城锥般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寒芒的骨刺。

“给老子——滚!!!”

覆盖着恐怖骨刺的巨大手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后发先至。

如同一柄攻城巨锤,狠狠砸在了尸王抓向陈渡的枯爪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金铁交鸣混合着骨骼碎裂的爆响。

尸王那覆盖着青黑色金属皮肤的枯爪,在张九斤这请“老仙儿”搏命一击的骨刺重锤下,如同脆弱的朽木,瞬间扭曲、变形、寸寸碎裂。

乌黑的碎骨和腥臭的粘液四散飞溅。

“嗷呜——!!!”

尸王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

断腕处黑气狂喷。

整个身体被这恐怖的力量砸得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

狠狠撞在厨房油腻污秽的墙壁上。

整个厨房都为之剧震。

墙壁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凹坑,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

它胸口钉着的镇尸钉光芒大放。

破开的小洞黑气狂涌。

刚刚遭受重创的躯壳再也承受不住这毁灭性的打击。

“轰——!!!”

一声闷响!

尸王那腐朽的身躯,竟然从腰部以上,被张九斤这一拳硬生生轰断。

上半身如同被丢弃的垃圾,翻滚着砸在角落里,只剩下两条覆盖着破烂官服裤腿的下半身,还僵硬地立在原地。

粘稠腥臭的黑血和破碎的内脏碎片,喷洒得到处都是。

尸王的上半身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眼窝中的幽绿磷火疯狂闪烁、摇曳,如同风中残烛,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即将熄灭的绝望。

它挣扎着,枯爪徒劳地抓挠着地面,似乎还想将断掉的身躯拼凑起来。

而发出这搏命一击的张九斤,身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瘫软下去,覆盖体表的骨刺虚影烟消云散。

他“噗”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脸上那层不正常的红光瞬间褪去,变得死灰一片,直接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强行请动远超自身负荷的“老仙儿”,代价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本源。

厨房里,只剩下血腥味、尸臭味,还有锅里鬼婴被滚烫血水灼烧发出的微弱嘶鸣。

陈渡躺在血泊里,胸膛那个贯穿伤还在汩汩冒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肺里跟拉风箱似的。

左眼那儿,金蓝光和那团黑气还在死磕,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看东西都重影。

他勉强偏过头,看见柳七正手脚并用地朝他爬过来,脸上又是泪又是血,嘴里好像还在喊他名字,但耳朵里嗡嗡响,听不清。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两截尸王的烂肉,上半身还在那抽抽,下半身杵着像根烂柱子。

再看到彻底没动静的张九斤,心里跟压了块冰似的。

妈的,这就算…赢了?

突然!

“唧…唧唧…”

一阵极其微弱、如同垂死虫鸣的声音,从尸王那断掉的上半身胸口传来。

陈渡的傩瞳虽然被黑气污染得厉害,但那点残存的金蓝光还是让他看清了。

尸王胸口那个被金蚕蛊钻出来的小洞里,在那团还在冒的黑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蠕动。

不是金蚕蛊!

那玩意儿早飞回柳七身上了。

那东西很小,只有指甲盖大,颜色是那种极其污浊、令人作呕的暗金色。

像是劣质铜器上长满了铜绿脓疮。

它似乎被镇尸钉的力量和尸王的崩溃重创了,蜷缩在黑气里,散发着一种阴险、怨毒、如同附骨之蛆般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没等陈渡细想,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左眼深处,那正和漆黑死气厮杀的金蓝傩光,似乎感应到了那个暗金色小东西的存在。

光芒猛地一涨!

不是攻击,反而像是饿狼看到了血食。

一股难以抗拒的、源自本能的吞噬渴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陈渡的意识。

“不…不行…”

陈渡心里警铃大作,这鬼东西也想要?

但他根本控制不了!

只见左眼爆射的金蓝光芒猛地分出一股,不再理会纠缠的漆黑死气。

如同一条贪婪的巨蟒,瞬间跨越空间,狠狠扎进了尸王胸口那个破洞里,精准无比地缠绕住了那个还在蠕动的暗金色小东西。

“唧——!!!”一声尖锐到非人的惨嘶。

那暗金色的小东西被金蓝光芒死死缠住、勒紧。

它疯狂地挣扎扭动,试图释放出污浊的金光抵抗,但在蕴含了傩戏本源和极阴玉佩双重异变的金蓝光芒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噗!”

一声轻响。

那暗金色的小东西,被金蓝光芒硬生生从尸王胸口破洞的黑气中扯了出来。

然后,在金蓝光芒的包裹下,如同被拖拽的猎物,瞬间被拉回了陈渡的左眼空洞。

“呃啊——!!!”

陈渡感觉自己的左眼球像是被塞进了一颗烧红的、长满尖刺的铁球。

那暗金色的小东西一进入眼球,就疯狂地释放出污浊的金光和怨毒的气息。

与里面原有的漆黑死气,金蓝傩光瞬间搅成了一锅更加混乱、更加恐怖的浆糊。

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眼前一黑,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柳七扑到他身边那张惊恐绝望的脸。

还有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前,左眼深处那疯狂搅动的、金、蓝、黑、污浊金四色混杂的混沌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