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使者的两种姿态（1/2）

堡垒的重建工作并未因外来者的临近而停滞，反而以一种更具秩序、更有效率的姿态加速进行。中心广场的灰色金属碑旁，新移植的耐寒植物在微风中摇曳，象征着一种于废墟中挣扎而出的生机。然而，在这份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首先抵达堡垒外围警戒圈的，是阿泽尔男爵派出的“献礼”队伍。没有华丽的仪仗，只有几头疲惫的骑乘兽和一个神色仓皇、穿着褪色贵族服饰的护卫队长。他们被一队由人类士兵和兽人战士混合组成的巡逻队拦下，对方冰冷的目光和精良的、风格统一的制式皮甲（“基石”装甲量产前的过渡产品）让护卫队长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烟消云散。

“我……我奉阿泽尔男爵大人之命，前来觐见伟大的堡垒统治者，献上男爵大人的……敬意与礼物。”护卫队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双手高高捧起那个装饰过度、此刻却显得无比廉价的珠宝盒，里面放着阿泽尔的印戒和那封措辞卑微到泥土里的求饶信。至于莱拉莉丝，她安静地站在队伍后方，面容被兜帽遮掩，仿佛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

巡逻队长，一名眼神锐利的前帝国边境老兵，检查了信件和印戒，目光在莱拉莉丝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通过随身携带的、由nova网络连接的通讯器进行汇报。

很快，指令传来：使者及“礼物”被允许进入外围区域，由外联司（刚刚正式挂牌成立的部门）下属的接待处接管，暂时安置，等候处理。

没有隆重的迎接，没有紧张的戒备，只有一种程式化的、冰冷的效率。这种态度本身，就比任何呵斥或炫耀武力更让护卫队长感到窒息。他意识到，男爵和他那点可怜的“诚意”，在这里或许根本无足轻重。

***

几乎就在阿泽尔的使者被带入堡垒的同时，另一支队伍也抵达了。与前一队的狼狈仓促不同，这支队伍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纪律严明。坐骑是帝国军用的、混有魔兽血统的黑色骏马，骑手们身着轻便但防御力出色的帝国制式链甲，外罩带有奥托大公爵家族徽记的斗篷。为首者，是一名年约四十、面容沉静、眼神中透着精明与审慎的男子——奥托大公爵的首席幕僚兼密使，海因里希·冯·霍恩。

他们在警戒圈外就被拦下，态度不卑不亢。海因里希出示了带有奥托大公爵魔法印记的文书，表明来意是“进行非正式接触与友好交流”。

接待他们的是艾丽西亚。她穿着一身轻便的“基石”原型甲胄（未启动状态），身姿挺拔，气质冷峻而专业。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引导海因里希及其两名副手进入堡垒，前往专门用于会客的、经过简单修复但功能齐全的议事厅。沿途，海因里希沉默地观察着一切：忙碌但有序的各族工人，风格独特、融合了多种族元素的建筑，空气中隐约残留的焦糊味与新生木材的气息交织，以及那些巡逻士兵身上统一且显然不凡的装备。每一点细节，都在无声地修正着他出发前对这座堡垒的预估。

议事厅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魔王并未立刻出现，只有nova的投影静静地悬浮在长桌一端。

“欢迎来到堡垒，海因里希特使。” nova的声音平和而毫无波澜，“主人正在处理其他事务，稍后便会与您会面。在此期间，由我，nova，以及外联司军事顾问艾丽西亚，负责初步接待。”

海因里希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早已从情报中知晓nova的存在，但亲眼见到这完全由能量构成的、与真人无异的投影，仍感到一丝超脱现实的震撼。他微微躬身：“感谢接待。鄙人海因里希·冯·霍恩，奉奥托大公爵之命，特来表达帝国对贵方的……关注与善意。”

他的措辞极其谨慎，避开了“承认”、“结盟”等敏感词汇，只强调“关注”与“善意”。

艾丽西亚开门见山：“霍恩特使，堡垒与帝国素无往来，不知大公爵的‘关注’与‘善意’，具体所指为何？”

海因里希早已准备好说辞，他微笑道：“帝国一向欣赏强者。贵方在此地展现出的实力与韧性，令人印象深刻。大公爵认为，边境的稳定符合双方的利益。我们注意到，贵方似乎掌握了一些……独特的技术。”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艾丽西亚身上的甲胄，“帝国拥有丰富的资源与广阔的市场，或许在某些领域，我们存在合作的可能。例如，共同维护商路安全，或者在……应对某些共同的、不稳定的因素方面，进行有限度的信息共享。”

他指的“共同因素”，显然包括了蠢蠢欲动的精灵，以及态度暧昧的教会。这是典型的帝国式外交，寻求合作，更寻求制约与利用，一切都是冷静的利益计算。

nova的投影微微闪烁，似乎在处理数据流：“堡垒对于平等的、互利的合作持开放态度。但合作的基础是相互尊重与清晰的边界。我们注意到，一位名为阿泽尔的男爵，其领地与堡垒毗邻，并曾对堡垒表现出敌意。”

海因里希心领神会，立刻接话：“阿泽尔男爵的行为纯属个人妄为，绝不能代表帝国立场。事实上，大公爵阁下对其不负责任的行为深感遗憾。如果贵方认为其领地的存在影响了边境稳定，帝国方面愿意就此进行……协调。”他轻描淡写地将阿泽尔卖了个干净，将其领地作为了谈判的第一个筹码。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被推开，魔王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穿着任何彰显力量的服饰，只是一身简单的、似乎是纳米材料构成的深色常服，但当他走进来时，整个议事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海因里希立刻站起身，以最标准的帝国贵族礼仪躬身：“向您致意，伟大的统治者。鄙人海因里希，荣幸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