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沉默的观察者(2/2)

眼前这个人,与他记忆中那个被背叛、被污蔑、理应沉浸在痛苦与复仇火焰中的女骑士,判若两人。

她身上没有了被命运击垮的颓丧,没有了被信仰抛弃的迷茫,甚至没有了那种属于“受害者”的悲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内敛而磅礴的威严,一种基于自身力量与职责的、不容置疑的自信,一种……仿佛找到了真正归宿的坚定。

她不是在废墟中哀嚎的孤魂,而是这片新生土地上的铸造者与守护者。

“为什么……?”布雷克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握着缰绳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为什么她在那里……能展现出如此姿态?”

他所效忠的、代表着“秩序”与“光明”的教会,带给他的只有战败后的苛责、信仰动摇后的猜疑,以及这如同流放般的、毫无意义的巡逻。他恪守教条,秉持正义,最终换来的却是内心的分崩离析与前途的灰暗。

而那个被视为“堕落”、“邪恶”的堡垒,那个聚集了兽人、矮人、黑暗精灵、乃至更多“异端”的地方,却孕育出了艾丽西亚身上那种近乎涅盘重生的力量与秩序感。那种秩序,并非来自僵化的教条或自上而下的神权,而是源于……共同的生存、共同的战斗、共同的建造。

哪一种,才是更真实、更坚韧的秩序?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猝不及防地钻入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信念壁垒,并疯狂地啃噬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远处堡垒隐约的喧嚣——那不是混乱的嘈杂,而是充满活力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的轰鸣:矮人铁锤富有节奏的敲击声,某种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甚至还有一阵短暂而欢快的、似乎是不同种族语言的合唱飘来,随即又被训练的号令声盖过。

这声音,与他身后那片属于教会势力范围的、死寂的、只有风声和祈祷文的边境,形成了残酷得令人心碎的对比。

布雷克猛地调转马头,不再看向堡垒。他用力踢了一下马腹,老马吃痛,小跑起来,沿着那条划定他活动范围的、无形的界限,漫无目的地奔跑。仿佛只要离得足够远,就能将那些动摇他根基的景象和声音甩在身后。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便再也无法从脑海中抹去。

他成为了一个沉默的观察者,不仅观察着那座日益强大的堡垒,更在观察着自己内心那场无声却无比激烈的战争。信仰的枷锁依旧沉重地套在他的灵魂上,但枷锁之下,某些被禁锢已久的东西,似乎正伴随着远方的生机,发出细微的、渴望挣脱的鸣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视线未能及的堡垒深处,还有另一双眼睛,偶尔会带着某种哲学性的好奇,投向他所处的这片荒凉边境。那是属于“痛楚哲人”戈尔的目光。两条看似永无交集的轨迹,或许很快便会因为某种对“真实”的共同探寻,而意外地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