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傲慢与回响（1/2）

帝国密使带着一份沉甸甸的秘密协议离开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理性计算与利益交换的冰冷余味。然而，这份冰冷尚未完全散去，便被另一股更加尖锐、更加炽热的敌意所取代。

精灵王国的先行官去而复返。与上次仅在边境亮相不同，这一次，她们在通报之后，被允许进入堡垒的外围接待区。这并非示弱，而是源自古老血脉的、不容置疑的傲慢，她们要求面见此地真正的统治者，而非与“堕落者”多做无谓的纠缠。

接待她们的地点，选在了一处半开放的石砌露台，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望见堡垒部分重建中的区域，以及远处各族混杂劳作的景象。魔王并未立刻现身，代表堡垒出面的是莉兰德拉与艾丽西亚。前者是精灵使者主要指控的“堕落者”，后者则代表了联盟的军事力量与秩序。

精灵使者依旧是那名银发蓝眸的女性精灵，自称“星语者”伊兰妮尔。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白杨，仿佛自身就是纯洁与高贵的化身，与周围粗犷、混杂着多种族风格的环境格格不入。她的目光如同冰锥，直接刺向莉兰德拉，毫不掩饰其中的憎恶与鄙夷。

“我们依约前来，给予你们最后一次直面自身罪孽的机会。”伊兰妮尔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交出所有被黑暗玷污的同族，解散这亵渎自然的混乱聚合体，或许森林的怒火还能稍减几分。”

莉兰德拉面无表情，深紫色的眼眸中甚至带着一丝倦怠，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乏味戏剧。“罪孽？玷污？”她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平淡无波，“精灵何时定义了世间万物的罪与净？凭借那本由胜利者书写、早已布满尘埃的古老史诗吗？”

伊兰妮尔眼中怒火一闪：“放肆！黑暗精灵，你们背弃女神荣光，投身阴影，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你们的血脉，你们的灵魂，早已被污染！”

“投身阴影？”莉兰德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那么，请问尊贵的‘星语者’，在远古的‘日光之战’中，为了夺取‘永恒之阳’井的控制权，是哪个家族率先使用了被后世列为禁忌的‘灵魂撕裂’咒文？又是哪个部族，为了确保血脉的‘纯净’，将数千名被认为‘天赋有瑕’的同胞放逐至地底，任其自生自灭，最终才催生了我等的先祖？”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精准的考古刷，轻轻拂去了历史尘埃，露出了其下掩埋的、不那么光彩的化石。这些秘辛，即使在精灵内部也属于被刻意模糊的禁忌，如今被一个“堕落者”如此轻描淡写地道出，伊兰妮尔和她身后的精灵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胡言乱语！扭曲历史的诽谤！”伊兰妮尔厉声驳斥，但那份色厉内荏却难以完全掩饰。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但真相从不曾真正湮灭。”莉兰德拉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穿虚伪的锋利，“你们所谓的‘纯净’，不过是建立在无数被牺牲、被遗忘的同胞骸骨之上的、脆弱而虚伪的假象。而我们，至少坦然地活在真实的阴影中，而非沉浸在自我欺骗的光明里。”

伊兰妮尔被这番犀利的诡辩（在她看来）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按捺不住拔出武器的冲动。她强行转移话题，指向远处忙碌的景象：“看看你们这所谓的‘联盟’！兽人的野蛮，矮人的粗鄙，人类的短视，还有你们这些……阴影中的蛆虫！如此混乱、如此亵渎的聚合，本身就是对秩序与和谐的践踏！必须被净化！”

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艾丽西亚上前一步。她的声音不像莉兰德拉那样冰冷，而是带着军人特有的清晰与逻辑：“伊兰妮尔使者，你口中的‘混乱’，在过去的数月里，成功抵御了天界军团的净化，击退了深渊恶魔的入侵，并且正在这片焦土上重建家园。而你所说的‘秩序与和谐’，”她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伊兰妮尔，“是指贵国内部，高等精灵与木精灵之间持续千年的资源争端？还是指你们对一切非精灵族群的排斥与漠视，哪怕他们就在你们的森林边缘艰难求生？”

她顿了顿，继续以那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净化’是一个危险的词汇。它通常意味着单方面的、不容置疑的毁灭。堡垒的存在，建立在所有成员自愿的协作与共同的生存意志之上。我们不需要任何外来的‘净化’，我们有能力，也有决心，扞卫我们选择的生存方式。”

伊兰妮尔和她身后的精灵们，震惊地看着艾丽西亚。这个人类女性，逻辑严谨，言辞犀利，身上散发着一种连她们都无法忽视的、属于强者的自信与威严。更让她们心神动摇的是，她们确实能感受到这座堡垒内部蕴含的强大力量，那种力量并非源于某个单一的强大个体，而是源于眼前这种被她们视为“混乱”的、多种族融合后产生的、难以理解的凝聚力与创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