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黑色山峰与沉默碑林（1/2）

黑色山峰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铅灰色天穹之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越靠近，陈文手中的碎片震动便越是剧烈，那种混杂了熟悉大地脉动与不协调“金属死寂”的波动也越发清晰，仿佛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山峰内部或下方激烈冲突、相互侵蚀。

空气变得更加滞重，稀薄的灵气中，那股惰性的、令人灵力运转不畅的能量浓度显着提升。不仅如此，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生灵在无声呐喊后沉淀下来的悲怆与肃杀之意，如同无形的薄雾，缓缓从黑色山峰和那片碑林的方向弥漫开来，影响着靠近者的心神。连小犀的净灵光晕都微微波动起来，似乎在努力净化这种精神层面的压抑。

“紧守灵台，勿要被这战场残留的‘杀意煞气’侵染心神。”牧雨的声音带着凝重，她周身月华清光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更加凝实的防护，将那无形煞气隔绝在外。“此地……果然是一处古战场遗址，而且规模与惨烈程度，恐怕远超想象。这些煞气历经无数岁月而不散，反而沉淀得更加精纯凛冽，对心志不坚者危害极大。”

陈文依言，一边运转“蕴山生气”护住心脉识海，一边将碎片贴近额头，借其温润厚重的土行正气来稳固心神，果然感觉好了不少。他看向那片越来越近的碑林，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那并非天然形成的石林，而是一片显然经过精心规划、整齐排列的黑色方尖碑阵列！每一座方尖碑都高达三丈以上，通体由一种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奇异石材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荒芜的大地，却没有丝毫符文或刻字。它们以某种严密的几何规律分布，彼此间距相等，形成了一片规模宏大、寂静无声的黑色森林，将黑色山峰的基座区域半包围起来。

而在黑色方尖碑林的内圈，靠近山脚的位置，隐约可见一些更加庞大、形态也更加奇诡的残破雕像。那些雕像同样漆黑，但材质似乎略有不同，有的像是某种巨兽的残躯，有的像是身披重甲的武士，还有的则完全看不出原型，只剩下扭曲抽象的轮廓，透露出一股疯狂与不协调感。雕像大多残缺不全，或倾倒，或断裂，沉默地躺在碑林之中，如同战死者的坟墓。

随着他们踏入碑林外围，脚下的地面也从黑褐色的荒原泥土，逐渐变成了更加坚硬、颜色也更深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布满了细微的裂纹和难以辨认的、似乎是某种巨大冲击或拖拽留下的划痕。

绝对的寂静笼罩着碑林。没有风，没有声音，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似乎都被放大了。那些黑色方尖碑光滑的表面，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倒映着他们小心翼翼前进的身影。

“这些方尖碑……没有文字，没有符文，甚至没有装饰。”陈文低声说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它们的作用是什么？纪念？封印？还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

“都有可能。”牧雨持剑在手，警惕地观察着每一座经过的方尖碑，“我感觉到，这些碑体内部，蕴含着极其隐晦但庞大的能量，性质……很奇特，非生非死，更像是某种被‘凝固’或‘封存’的意念或规则。不要触碰它们，尽量从中间的空隙走。”

他们如同穿行在一片由黑色镜面组成的迷宫中，四周是无数个自己扭曲而警惕的倒影。那股精神层面的肃杀与悲怆之意在这里达到了顶峰，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亡魂在耳边低语、叹息、怒吼，扰得人心烦意乱。陈文不得不持续消耗心神来抵御这种无形侵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小犀的净灵光晕在这里似乎效果减弱，它显得有些焦躁不安，碧蓝眼眸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碑体。

走了约莫百丈，已经深入碑林腹地。周围的方尖碑更加高大密集，光线也愈发昏暗。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忽然，走在最前面的牧雨停下了脚步，目光紧紧盯着左前方一座方尖碑的基座。

“看那里。”

陈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座方尖碑的黑色基座边缘，与地面石板接缝处，竟然有一小片暗红色的、已经干涸板结的痕迹——是血迹！而且血迹的颜色和气息，与之前在那远古战士骸骨伤口上感应到的、充满毁灭性“火”与“煞”的暗红能量残留，如出一辙！

“同样的力量……留下了血迹。”牧雨蹲下身，用手指隔空感知了一下，“血迹很旧，但残留的能量特性与那骸骨伤口同源。看来，当年在此战斗的，至少有两股以上的力量，其中一股便是使用这种暗红毁灭能量的存在。而这血迹……似乎是溅射上去的，并非直接伤口。”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更加密集的碑林和那些残破雕像：“此地，恐怕不仅仅是一处战场遗址……更像是一处……处刑场？或者封印叛逆者的刑地？这些黑色方尖碑和雕像，总让我联想到某种镇压和禁锢的仪式。”

这个推测让陈文不寒而栗。如果真是处刑或封印之地，那被镇压在此的，会是何等存在？又为何会爆发那种层次的战斗？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外界攻击，而是来自陈文的识海深处！

“滋……检测到……高浓度……意念……聚合体……及……残存……法则……片断……分析……中……”

“警告！侦测到……强干扰……环境……法则……与主世界……差异度……超过37%……系统基础功能……部分恢复……但……扫描……及……远距离通讯……严重受限……”

“能量供给……不足……建议宿主……尽快……寻找……稳定……能量源……或……安全节点……”

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杂音和延迟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陈文脑海中响起！虽然声音虚弱，功能不全，但系统的意识显然正在从之前的沉寂中艰难恢复！

“系统！你醒了？！”陈文又惊又喜，连忙在心中追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该怎么离开？书院联系得上吗？”

“此地……初步判定为……次级……附属空间……或……古神……神国……残片……因……未知原因……坠入……时空缝隙……与主世界……部分隔离……”

“空间结构……不稳定……存在……多处……薄弱点……及……折叠区域……离开方法……需……寻找……空间节点……或……此界……原有……传送装置……”

“书院……链接……极度微弱……不稳定……无法……提供……直接……支援……建议宿主……以……生存……为第一优先级……”

系统的信息虽然破碎，但提供了关键线索：这是一个与主世界（无垠界）部分隔离的次级空间或古神神国残片！难怪灵气如此古怪，法则也有差异。离开需要寻找空间节点或此地原有的传送装置。

“能扫描这片碑林和黑色山峰吗？有没有危险？哪里可能有能量源或线索？”陈文急切地问。

“扫描……受限……碑林……蕴含……大量……凝固……精神能量……及……残缺……封禁……法则……对……活体……精神……有……持续……侵蚀……效应……”

“黑色山峰……内部……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反应……及……强烈……法则冲突……疑似……此空间……核心……或……封印……关键……危险等级……极高……”

“能量源……感应……碑林……深处……及……山峰……内部……存在……多处……但……均伴随……高风险……”

系统的回答印证了牧雨的猜测，也指明了方向——核心和线索很可能在那座黑色山峰内部，但那里也极度危险。

陈文迅速将系统恢复部分功能以及提供的信息（做了适当简化）告知了牧雨。

牧雨听完，沉思片刻：“古神神国残片？难怪法则有异。既是神国残片，或许曾有原住民或侍奉者。那些远古战士，可能是闯入者，也可能是此界遗民。至于离开……若此地真有原设的传送装置，最可能的地点，一是在这处刑或封印之地的‘管理中枢’，二是在相对安全的生活或资源区域。黑色山峰作为核心，可能性很大，但危险也最大。或许……我们可以先在碑林外围或那些残破雕像区域搜寻一下，看是否有其他线索或相对安全的路径。”

就在他们商议之际，小犀忽然对着前方碑林更深处，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充满警惕的低鸣，头顶晶莹的小角光芒急促闪烁。

陈文和牧雨立刻噤声，凝神望去。

只见在前方约莫五十丈外，几座特别高大的黑色方尖碑围成的一个小空地上，地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而在那片空地的边缘，一座倾倒的、形似多臂修罗的黑色雕像头颅旁，似乎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与周围石板略有不同——那是一种更加深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黯黑色，形状不规则，约莫脸盆大小。

而在那片黯黑色区域的中心，赫然插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截长约尺许、通体呈现暗金色、表面布满细密裂痕和焦黑灼痕的……断刃？或者说是某种长柄武器的尖端部分？它斜斜地插入那片黯黑色的“地面”，露在外面的部分依旧闪烁着一种内敛的、仿佛历经无数战火淬炼后的冰冷光泽，与周围死寂的黑色碑林和石板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陈文手中的碎片，在指向那截暗金断刃时，震动频率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躁动或共鸣，而是传递出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仿佛遇到了某种“同类”，但又带着深深的警惕与……哀伤？

“那是……”牧雨眼神一凝，“一种品阶极高的金属性法宝残片！残留的锋锐与杀伐之气历经岁月仍未散尽！而且……它插入的那片‘地面’……”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几步，仔细感知，脸色变得更加严肃：“那不是普通石板！那是一片……‘空间褶皱’的具现化！或者说，是一处极不稳定的微型空间裂隙被某种力量临时‘钉’在了这里！那截断刃，就是‘钉子’！它在镇压或封锁这个裂隙！”

陈文闻言，心中震撼。用一截断刃钉住空间裂隙？这是何等神通？那断刃的主人，又是何等存在？这裂隙后面，又通向哪里？

“小心，不要靠得太近。”牧雨示意陈文停下，“空间褶皱极不稳定，贸然触动断刃或那片区域，可能会引发空间乱流，甚至导致裂隙扩大。不过……这或许也是一个线索。能用这种方式处理空间问题的，绝非寻常修士。此地当年发生的变故，层次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

他们绕着那片区域观察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异常和危险后，便决定暂时避开，继续向黑色山峰方向探索。那截断刃和空间裂隙，显然不是他们现在有能力触碰的。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绕过这片区域时，异变再次发生！

这一次，并非来自前方，而是来自他们身后，碑林的外围方向！

“沙沙……沙……沙……”

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粗糙石板上快速摩擦爬行的声音，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透过死寂的碑林，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而且不止一处！声音正在从不同方向，朝着他们所在的区域，缓慢而坚定地靠近！

“有东西过来了！”牧雨瞬间转身，月白长剑横于胸前，剑气隐而不发，神识全力向声音来处延伸。但此地对神识压制极强，她只能感知到大约百丈外，有几个模糊的、带着阴冷与恶意的生命气息正在接近，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

陈文也立刻紧张起来，握紧碎片，将小犀护在身后。小犀全身毛发微微竖起，碧蓝眼眸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黑暗碑林深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是此地的‘原生生物’？还是被我们气息吸引来的东西？”陈文低声问。

“不知道。但来者不善。”牧雨声音冰冷，“准备战斗，向山峰方向且战且退，尽量不要被包围在碑林深处。”

他们背靠着背，缓缓向黑色山峰方向移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如同镜面迷宫般的黑色方尖碑。

“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在左前方和右后方两座方尖碑的阴影中，率先出现了“拜访者”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