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活着与赴死的辩论 另一个世界的战术(1/2)

=====战锤宇宙 朦胧星域 康斯奎特星

康斯奎特近卫团第五连队——或者说,吕聪私底下已经开始习惯性称之为“第五团”或“十三团先导队”——的训练场,逐渐变成了格拉夫卡城外一个不大不小的“景点”,同时也是一片争议的旋涡。

这里训练的内容,和其他四个连队画风迥异。

没有那么多整齐划一的方阵冲锋演练,也没有那么多声嘶力竭的正面搏杀对练。这里更多是:

如何在复杂地形(模拟的碎石滩、废弃建筑、密林边缘)中快速隐蔽移动,同时保持对队友位置的感知。

如何设置简易却有效的警报陷阱和杀伤陷阱,重点不是威力多大,而是难以被发现和拆除。

如何利用环境制造假象和误导,比如用特定方式摆放石块或折断树枝传递简单信息,或者用反射光线、特定频率的口哨声进行短距离通讯。

如何在遭遇绝对数量或实力优势的敌人时,执行标准化的撤退与交替掩护流程,重点是“有序”和“尽可能带走伤员”。

甚至还有……简单的战场急救培训,包括用干净(相对干净)的布条加压止血、固定骨折、以及识别常见的毒物或腐败迹象。

最让其他连队的战士和负责训练的骑士军官们侧目的是,吕聪几乎在每一次训练开始和结束时,都会不厌其烦地强调同一个核心理念:

“记住!你们的第一要务,是活着回来!”

“杀敌很重要,完成任务很重要,但前提是你们得活着去杀敌,活着去完成任务!”

“无谓的死亡是浪费,是对帝皇赐予你们生命和力量的亵渎!”

“把你们的命,留到最能发挥作用的时候,用在刀刃上!”

这些话,像投入滚烫油锅里的冷水,瞬间在相对传统和崇尚勇武(甚至有些莽勇)的康斯奎特军事体系里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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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当吕聪正在指导几个侦察兵练习利用地形阴影进行短距离潜行时,奥列格骑士陪同着拉格娜女王,以及几名脸色明显不太好看的王庭军事委员会成员,来到了第五团的训练场边缘。

他们是来“视察”的,但气氛更像是一场临时的质询。

训练暂停。第五团的战士们迅速列队,虽然队形不如其他连队那么刀切斧凿般整齐,却自有一种沉静和警惕的气质。吕聪走到队列前,向拉格娜行礼。

“陛下,奥列格大人,各位大人。”

拉格娜微微点头,灰蓝色的目光扫过那些身上沾着泥污、眼神却透着机警的战士,最后落在吕聪身上。“训练情况如何?”

“按计划进行,陛下。战士们正在适应新的战术思想和协作方式。”吕聪回答。

“新的战术思想……”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疤痕的老骑士——康拉德·冯·赫尔卡男爵,同时也是近卫团名义上的最高荣誉团长(实际日常管理归奥列格)——冷哼一声,打断了吕聪的话。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我听到了一些……很有趣的说法。关于‘活着第一’。”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盯着吕聪:“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灌输什么思想?怯懦?自私?在帝皇的军队里,只有忠诚和奉献!为了帝皇,为了家族,战士当不惜此身!你这种论调,是在腐蚀战士的勇气和牺牲精神!”

另外几名随行的官员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或毫不掩饰的鄙夷。就连奥列格骑士,也微微蹙眉,显然对吕聪过于直白的“保命哲学”有所保留。

拉格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吕聪,等待他的回答。她的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

吕聪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场交锋不可避免。他转过身,面对康拉德男爵和那些质疑的目光,没有退缩。

“男爵大人,各位大人,我并非在鼓吹怯懦或背叛。”他的声音清晰,通过面罩传出,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我是在强调一种更深邃、更务实的忠诚。”

“深奥?务实?”康拉德男爵嗤笑一声,“我只听到你在教战士们如何避免战斗,如何保全自己!”

“避免无价值的战斗,保全有价值的生命。”吕聪纠正道,语气依然平稳,“请问男爵大人,一个死去的英雄,和一个活着的士兵,哪一个对帝皇、对这个世界更有用?”

“当然是英雄!”一位年轻些的军官脱口而出,“他的事迹将鼓舞后人!”

“他的事迹或许会,”吕聪看向那位军官,“但他的剑再也不会挥向敌人,他的经验再也不会传授给新兵,他再也无法守护任何需要守护的东西。一个死去的英雄,他的价值在他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就固定了,甚至……结束了。而一个活着的士兵,”他指向身后那些静静伫立的第五团战士,“无论他是普通一兵,还是未来的英雄,只要他还活着,他就能继续战斗,继续学习,继续为帝皇服务。他的价值,是持续增长的,是无限的。”

训练场上一片寂静。连第五团的战士们也都屏息听着。这个说法如此直白,如此……功利,却又如此难以反驳。

康拉德男爵脸色铁青:“荒谬!你这是对牺牲精神的侮辱!为帝皇献身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是荣耀,我从未否认。”吕聪迎上他的目光,“但那应该是别无选择时的最终荣耀,是经过权衡后,认为自己的死亡能够换取更大价值时的终极奉献!而不是头脑一热、为了虚无缥缈的‘勇武’名头就盲目冲上去的第一选择!”

他稍微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战士的生命不属于战士自己,它属于帝皇,属于人类帝国!他们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是在为帝皇服务。正因如此,我们才没有权力轻易浪费这份宝贵的‘资源’!如果士兵死了,就再也无法为帝皇杀死一个异形,再也无法守护一个无辜的平民,再也无法为战友挡下一颗子弹!士兵的死亡,只是让帝皇的敌人少了一个需要对付的障碍,让人类的防线多了一个可以被突破的缺口!”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在寂静中沉淀。

“活着,意味着可以继续战斗,可以积累宝贵的经验,可以把这些用血换来的知识传授给下一代新兵。想想看,一个身经百战、活到白发的老兵,他在一生中为帝皇献上的忠诚、杀死的敌人、挽救的生命、培养的后辈……这一切的总和,难道不比一千个仅仅因为在第一次冲锋时就鲁莽倒下、除了一个名字什么也没留下的热血青年,要多得多吗?”

吕聪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番结合了现代人力资源管理、成本效益分析和战锤背景狂热修辞的混合说辞,对眼前这些习惯于骑士荣誉和宗教牺牲思维的听众,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这不是简单的怕死,而是一种将“生命”本身视为战略资源的、冰冷而高效的思维方式。

康拉德男爵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他本能地觉得不对,但对方的逻辑链条似乎又很完整。

拉格娜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异彩,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吕聪,如果我没记错,作为帝国的政委——你自称兼任的职务——有一项核心准则是:‘任何行动的目标都必须被实现’。不惜一切代价。这似乎,与你强调的‘活着’有所矛盾。”

吕聪心里咯噔一下。政委手册?他哪见过那玩意儿!他只有地球上看过的零星战锤规则书和背景片段。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我是现实宇宙星际征兵办主任,我处理过成千上万的兵源评估和作战效能分析。这是逻辑问题,不是信仰问题。】

“陛下,您说得对,‘任何行动的目标都必须被实现’。”吕聪缓缓说道,大脑飞速运转,“但是,这里存在一个隐藏的、不言而喻的前提逻辑。”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仿佛在空气中勾勒无形的框架:

“让我们假设两个最高指令:指令a,为帝皇而战;指令b,忠于帝皇。任何忠诚的战士都会同意,对吧?”

众人点头。

“那么,要执行指令a和b,需要一个最基本、最底层的条件是什么?”吕聪自问自答,“是‘执行者存在’。也就是,我,作为战士,必须‘活着’。如果我死了,那么无论指令a和b多么神圣,多么优先,对我来说都立即、永久地失效了。因为执行这些指令的主体——我——已经不存在了。”

他看着拉格娜和那些若有所思(或眉头紧锁)的大臣,继续输出:“因此,‘维持自身存在’——也就是‘活着’——是执行所有更高优先级指令(战斗、忠诚、奉献)的底层逻辑协议,是基础中的基础。将‘活着’置于战术思考的首要位置,并非与‘忠诚’、‘奉献’相左,恰恰相反,它是确保‘忠诚’和‘奉献’能够被持续、有效执行的必要程序!”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就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无论它的设计蓝图多么神圣,战斗指令多么明确,如果它的能源核心——也就是它的‘生命’或动力源——熄灭了,那它就只是一堆无法行动的废铁。战士的生命,就是这台战争机器的能源核心。保护它,维护它,不是为了逃避战斗,而是为了让战斗能够进行下去,让忠诚得以彰显!”

这番将生命价值程序化、工具化的论述,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却诡异地契合了帝国某些机械教派或效率至上主义者的思维模式。它剥离了热血和荣耀的外衣,直指军事行动最根本的效率问题。

吕聪看到一些人脸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而康拉德男爵等保守派则更加愤怒,因为他们感到了一种更具威胁性的“异端”——不是信仰上的,而是思维方式上的。

吕聪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需要给这个冰冷的逻辑包裹上一层符合帝国价值观的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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