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活着与赴死的辩论 另一个世界的战术(2/2)

他调整语气,带上了一丝沉重和庄重:

“所以,诸位大人,我并非否定牺牲。我是在重新定义牺牲。”

“牺牲,不等于轻易赴死。”

“牺牲,应该等于——将自己的生命,作为一种最宝贵的战略资源,在最关键的时刻,投入到对帝国、对帝皇最有价值的地方!”

他举了个例子:“一个士兵,在绝境中主动留下,掩护战友和重要物资撤退,最终战死。这是伟大的牺牲!因为他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换取了‘更多战友的生命’、‘重要物资的安全’以及‘战斗的延续可能’。他的死,是有巨大价值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如果一个士兵,仅仅为了争夺一个毫无战术价值的小山包,或者为了证明自己比敌人更‘勇敢’,就不顾命令和队友,盲目冲上去与敌人同归于尽。这不是牺牲,这是愚蠢!是浪费!是对帝皇赋予他生命的亵渎!他的死,除了让敌人省了一颗子弹,让自己的队伍少了一个战斗力,没有任何正面意义!”

他看着康拉德男爵,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当我再次强调‘战士首要是活着’时,我绝对不是在否定牺牲精神。我是在倡导一种更高级、更智慧、也更艰难的忠诚观:珍惜帝皇赐予你的生命和力量,把它磨练得更锋利,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为了最值得的目标,毫不犹豫地将其献出。这,才是对那些鼓吹无谓牺牲、浪费战士鲜血的僵化教条,最有力的反驳!”

训练场上鸦雀无声。第五团的战士们胸膛微微起伏,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那不仅仅是听懂了道理,更是一种被赋予了更高使命和责任感的悸动。

康拉德男爵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他发现自己很难从逻辑上彻底驳倒吕聪。对方狡猾地将“活着”包装成了“为了更好地忠诚和牺牲”,这几乎是一个立于不败之地的论点。

拉格娜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拍了拍手。

“很……有趣的论述。”她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理论需要实践的检验。既然第五团在你的指导下,理念如此独特,那么,不妨让我们看看成效。”

她看向奥列格:“安排一次小规模的对抗演习。第五团,对阵第一、第二、第三连队各抽调的混编小队,比例……一比四。地形复杂些。让我们看看,是传统的勇武更能取得战果,还是这种……‘务实的忠诚’更具韧性。”

“是,陛下。”奥列格领命。

三天后,演习在格拉夫卡城外一片被称作“碎颅谷”的崎岖地带展开。这里遍布风化岩柱、深浅不一的沟壑和稀疏的耐旱灌木,地形复杂,视野受限。

对抗规则相对简单:双方各有代表己方的旗帜,夺下或摧毁对方旗帜,或“消灭”(用训练用未开刃武器和颜料包判定)对方所有有生力量即为胜利。第一、二、三连队抽调的一百二十名精锐(每个连队四十人)组成蓝队,由几名经验丰富的军士指挥。

第五团仅出动三十人,由吕聪和莱达共同指挥(吕聪负责战略和诡计,莱达负责具体战术执行和战士协调)。

几乎所有旁观者(包括奥列格和大部分委员会成员)都认为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三十人对一百二十人,还是最“不正统”的第五团。

然而,演习的过程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第五团的人根本没有试图正面结阵对抗。

他们化整为零,以三到五人为小组,如同滴入沙地的水银般渗入复杂地形。

他们充分利用了陷阱(简易的绊索、陷坑、能发出巨大响声的警报装置)、伪装、以及对地形的熟悉(提前侦察过),不断骚扰、分割、误导蓝队。

蓝队的战士们空有勇力和不错的个人武艺,却在追击中不断被冷箭(训练用钝头箭)和突然从阴影中窜出的袭击者“击伤退出”,或者被引到预设的陷阱区域,遭到局部人数的集中打击。

第五团的人下手“脏”得令人发指:专门攻击关节和眼睛(用保护措施模拟),使用石灰粉(训练用无害替代品)干扰视线,甚至利用地形制造小型塌方或落石阻碍追击。

他们绝不恋战,一击即走,不断消耗蓝队的体力和耐心。

更让蓝队指挥官抓狂的是,他们很难捕捉到第五团的主力。

每当他们以为锁定了目标,全力扑过去时,往往只发现几个诱饵,或者陷入更多陷阱。而第五团的旗帜,被安置在一个易守难攻的岩洞深处,周围布满了各种预警和阻碍装置。

演习持续了三天。蓝队的一百二十人,在“阵亡”超过八十人,体力士气消耗殆尽后,连第五团旗帜的边都没摸到。而第五团仅“损失”了十五人,大部分还是为了执行诱敌或阻击任务而“牺牲”的。

当奥列格骑士宣布演习结束,第五团战术性胜利时,蓝队剩下的战士个个垂头丧气,满脸憋屈。那几名指挥的军士更是脸色涨红,尤其是看到吕聪和莱达带着虽然满身尘土、却眼神明亮的第五团战士走出隐蔽处时。

“无耻!卑鄙!”一名来自第一连队的壮硕军士忍不住怒吼道,“这算什么战斗!躲躲藏藏,尽是下三滥的手段!”

“但你们输了。”莱达冷冷地回了一句,脸上的疤痕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晰。

“有本事正面打一场!”另一名军士冲着吕聪吼道,“异乡人!你敢吗?!”

吕聪摘下头盔(他现在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有时会摘掉),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一个有点欠揍的平静表情:“这位军士,演习的目的,是检验不同战术思想的优劣,不是单挑擂台。如果这是在真实战场,你和你的兄弟们已经因为你们的‘正面打法’,变成尸体了。而我的士兵,还能继续执行下一个任务。”

“你!”那名军士气得几乎要冲上来,被同伴死死拉住。

“够了!”奥列格骑士沉声喝道,他看向吕聪和第五团战士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审视,“演习结果已定。第五团……战术运用有效。”他承认得有些艰难,但事实摆在眼前。

旁观席上,拉格娜缓缓站起身。她没有对演习结果发表直接评价,只是对康拉德男爵等几位脸色极其难看的老派贵族淡淡说了一句:“现在,还有人质疑这种训练方式的价值吗?或者说,你们更愿意看到一百二十名精锐战士,在真正的敌人面前,像今天这样被轻易消耗掉?”

无人应答。残酷的对比让任何基于“荣耀”和“传统”的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次演习,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康斯奎特近卫团乃至格拉夫卡的统治阶层中,激起了远超预期的涟漪。

虽然争议和鄙夷依然存在,尤其是在那些最崇尚骑士正面冲锋的群体中,但一种微妙的变化开始发生。

吕聪这个“异乡人管理者”的形象,从一个依靠预言和女王强推上位的“象征性傀儡”,逐渐变成了一个确实有自己一套(哪怕不受欢迎)方法,并且能带来实际效果的“麻烦人物”。

而对于许多中下层军官和来自务实部落的战士来说,吕聪那套“活着打输出”的理论,虽然听着不那么热血,却莫名地让人觉得……更靠谱。

随之而来的,是吕聪在处理星球政务时,遇到的阻力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不是因为他变得多受欢迎,而是因为很多人开始意识到:这个异乡人或许思路清奇,作风不按常理,但他确实在解决问题,而且有时效率更高。

一些堆积已久的、涉及多个部落扯皮的资源纠纷,在他那种“划分功能区、明确责任、违规重罚”的直白方式下,居然真的被推动了。

利加部落及其盟友(主要是通过埃纳尔和莱达活动拉拢的一些北方及山地部落)对吕聪的支持更加公开化。

在一些会议上,当吕聪的提议遭到保守派激烈反对时,开始有利加或其他部落的代表站出来,用朴素的逻辑支持吕聪的方案:“至少他说得清楚,比某些老爷们绕来绕去最后啥也不干强!”

拉格娜将更多琐碎但实际的事务慢慢移交到吕聪和阿纳托利总管手中,她自己则越来越频繁地与舰队指挥官、家族骑士统领们密会,显然在为家族主力未来的远征做实质性准备。

一切似乎正朝着她预设的方向稳步推进——一个内部相对稳定的康斯奎特星,一个开始成型的新式近卫团,一个逐渐能分担政务的“临时管理者”。

吕聪在忙碌之余,心中那个“联系老乡”的念头也越发强烈。

他通过奥列格,以“了解外部通讯可能性,以备未来近卫团协同作战”为由,旁敲侧击地了解更多关于家族舰队状态、星际航行记录和偶尔接收到的外部信号内容。

他甚至在一次翻阅古老的家族航行日志(羊皮纸都快碎掉了)时,发现了几条几年前记录的、模糊的星语碎片,其中提到了“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等字眼,这让他心跳加速。

然而,无论是拉格娜还是奥列格,都明确表示,目前主动联系不屈远征舰队是“不现实且高风险”的。

吕聪只能按捺下急切的心情,继续深耕眼前的工作,同时更加用心地“打磨”他的第五团。

他隐隐觉得,这支部队,或许不仅是他履行“政委”职责的试验田,未来也可能成为他争取话语权、甚至寻找机会的某种筹码。

就在康斯奎特星的一切在磕磕绊绊中似乎逐渐走上某种轨道时,在遥远的大裂隙边缘,一个被称为“迪斯”的混沌国度深处,某种针对这个世界的恶意,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