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掌权 渗透 北行(2/2)
几天后,探索队离开了格拉夫卡,向着北方茫茫的雪原和巍峨的永冻山脉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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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吕聪的行程注定快不了。他“临时治安管理者”的名声已经传开,队伍每经过一个较大的部落或定居点,几乎都会被当地人拦住。他们听说“那个能办事的异乡人管理者”路过,便蜂拥而至,反映各种各样的问题:草场争端、水源污染、请求帮助修理公共谷仓、控诉某个小吏欺压、甚至只是请求裁决一桩普通的盗窃案……
吕聪一开始试图以“有紧急任务”为由推脱,但看到那些牧民、农夫眼中混合着期盼和一点点绝望的眼神,他又狠不下心。他知道,对于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远离权力中心的人们来说,一次能向“上面”反映问题的机会是多么难得。
“妈的,就当是巡访调研了……”吕聪暗骂一句,只好一次次停下来,召集当地头人和相关方,现场了解情况,给出初步处理意见或承诺派人跟进。这大大拖慢了队伍的行进速度。
在一次宿营时,吕聪终于忍不住,通过那延迟严重、杂音不断的通讯链路,向拉格娜抱怨:“陛下!这样下去,等我走到永冻山脉,恐怕得明年了!能不能给点快速交通工具?或者至少发个通告,让各地别拦着我?”
通讯器里传来拉格娜似乎带着一丝促狭的声音:“吕聪,这就是治理。不是坐在房间里批文件,而是要面对活生生的人和他们的麻烦。慢慢走,多看,多听,这也是你‘历练’的一部分。雷鹰没有,忍耐是你现在最需要的品质。”
吕聪:“……”他气得想摔通讯器,但想了想这玩意儿现在还挺重要,又忍住了。
“所以说我最讨厌神神叨叨的……”他对着熄灭的通讯屏幕嘟囔,“能一步到位的事儿非要分成十步……行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至少,还有那辆虽然慢、但不用自己费劲走的蒸汽履带车可以坐。吕聪苦中作乐地想。
就在吕聪的探索队如同蜗牛般向北跋涉,并沿途处理着无数琐碎民事纠纷的同时,在这片广袤大陆的另一端,一些更阴暗、更致命的变化,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
=====战锤宇宙 朦胧星域 康斯奎特星 北部大陆边缘 “石喉”部落
“石喉”是一个很小的部落,位于北部大陆一片贫瘠的砾石丘陵地带,人口不足两百。他们以采集一种耐寒的地衣和猎取小型岩羊为生,生活艰难,与外界联系很少。
部落的祭司是一个名叫乌尔格的老者,干瘦,沉默,脸上总是带着一种仿佛看透世事的疲惫。几天前的深夜,他在自己那间充满草药和兽骨气味的小屋里进行日常冥想时,毫无征兆地突然晕倒在地。
守在门外的年轻侍卫听到动静冲进去,发现乌尔格躺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他们慌忙把他扶到铺着兽皮的床榻上。过了一会儿,乌尔格自己悠悠转醒,眼神有些涣散,但很快恢复了清明。
“我……没事。”他声音沙哑地对紧张的侍卫说,“只是……太累了。有点头晕。出去吧,让我休息。”
侍卫们见他确实能说话,神色除了有点苍白也并无大碍,便依言退了出去,小心地带上了门。
黑暗中,乌尔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不是头晕。那一瞬间,他仿佛被拖入了一个冰冷、喧嚣、充满无数尖锐嘶吼和扭曲画面的漩涡。一种冰冷而充满恶意的“存在感”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意识,留下了一个冰冷的“印记”,以及一种难以抑制的、越来越强烈的……躁动和敌意。
他缓缓抬起自己枯瘦的手,借着从门缝透入的微弱星光看去。手指的皮肤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纹路在缓慢蔓延,带来一种麻木的刺痛感。他猛地将手缩回兽皮下,心脏狂跳。
第二天清晨,乌尔格走出了他的小屋。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狂热。他直接找到部落的年轻族长——凯恩。
“凯恩,”乌尔格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我昨晚得到了祖灵的警示!‘黑蹄’部落(他们东南方的一个邻居,关系一直不冷不热)正在暗中集结战士,他们看上了我们东边那片长着‘银苔’的山谷!他们打算抢走它,甚至可能攻击我们!”
凯恩愣住了:“‘黑蹄’部落?他们……为什么?那片山谷产出有限,而且我们一直有默契,各采各的……”
“祖灵不会欺骗我!”乌尔格打断他,语气严厉,“我看到血光,听到刀剑碰撞!他们被贪婪蒙蔽了眼睛!我们必须先动手!不是为了侵略,是为了自卫!为了保护我们的女人、孩子和过冬的食物来源!立刻召集所有能战斗的男人,带上武器,我们去‘黑蹄’部落的猎场边缘展示力量,如果他们不退让,就击溃他们!这是预防性的战争,是为了生存!”
乌尔格在部落中素有威信,他的“祖灵启示”更是被视作神圣。
凯恩虽然觉得有些突兀和不安,但在乌尔格的反复强调和部落中其他几个被乌尔格私下说服的年轻人的鼓噪下,最终点头同意了。
当天下午,“石喉”部落六十多名男子,拿着石斧、骨矛和几把简陋的金属武器,在乌尔格的“带领”下,气势汹汹地冲向了“黑蹄”部落经常活动的区域。
“黑蹄”部落的人看到“石喉”的人全副武装冲过来,自然紧张戒备。双方在猎场边界对峙,言语很快升级为推搡,然后是投掷石块。不知是谁先射出了一箭,战斗瞬间爆发。
北部大陆的部落民风本就彪悍,一旦见血,往往难以控制。
这场起初或许只是示威和驱赶的“预防性行动”,迅速演变成一场残酷的械斗。双方都有人受伤,流血加剧了仇恨。
等到凯恩意识到事情闹大了,想要呼喊停手时,已经太晚了。
愤怒和恐惧支配了战场,更多的人倒下。
最终,“石喉”部落凭借着先手和乌尔格某种诡异的精神鼓舞(靠近他的人会感到一阵寒意和莫名的勇猛),勉强将“黑蹄”部落的人赶跑,但自己也付出了半数伤亡的代价。
回到部落,血腥味和哀嚎声让凯恩清醒过来。他满心悔恨和不安,觉得这场冲突本可避免。他怒气冲冲地去找乌尔格,想要质问他的“启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推开乌尔格小屋的门。
屋内没有点灯。借着门口的光线,凯恩看到乌尔格背对着他,蹲在火塘的余烬旁,正用一根沾着黑色粘稠液体(看起来像是混合了血和灰烬)的手指,在地上仔细地涂抹着一个扭曲的、他从未见过的符号。那符号让他看一眼就觉得头晕恶心。
“乌尔格!你在干什么?!”凯恩厉声喝道。
乌尔格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异样的光,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我在……回应呼唤,凯恩。在加固通道……”
“什么呼唤?什么通道?你疯了吗?!”凯恩拔出腰间的石刀,“看看外面!死了多少人!就因为你的‘启示’!”
“必要的牺牲……为了更伟大的降临……”乌尔格喃喃道,看着凯恩手中的刀,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有一种解脱般的诡异平静,“印记……已经刻下。它……它们……会看到的……”
“你果然疯了!”凯恩想起听到的一些传说,又惊又怒,一步上前,石刀狠狠捅进了乌尔格的胸膛!
乌尔格身体一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低头看看没入胸口的石刀,又抬眼看向凯恩,用最后的气力嘶声道:“太晚了……印记……已刻下……它们……来了……”
他头一歪,断气了。
凯恩喘着粗气,拔出石刀,看着地上乌尔格尸体旁那个未完成的黑色符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杀死的可能不止是一个发疯的祭司,而是触动了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极其不祥的东西。
类似“石喉”部落的事件,在康斯奎特星广阔而分散的各大陆偏远角落,悄然上演着。
规模或大或小,起因各异,但总有一个关键的“祭司”、“萨满”或“先知”角色,在经历某种“晕厥”或“启示”后,性情大变,极力煽动冲突,并在暗中绘制或准备着亵渎的符号。
有些像乌尔格一样被及时察觉并处理,但更多的,冲突已经酿成,仇恨的种子已经播下,而那些诡异的“印记”或许已被完成。
康斯奎特星太大了,部落太多了,通讯和统治网络太疏松了。
这些发生在遥远角落的小规模流血事件和诡异征兆,如同滴入大海的墨滴,暂时未能引起格拉夫卡中央的警觉。
吕聪虽然提过要加强基层信息收集和快速反应,但这绝非一日之功。信息传递的滞后,以及对“部落间寻常摩擦”的习惯性忽视,使得王庭完美地错过了这些本可能拼凑出危险图景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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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吕聪的探索队终于穿越漫长的丘陵和雪原,视野尽头出现那连绵不绝、如同狰狞巨兽獠牙般刺向污浊天空的“永冻山脉”轮廓时,他心中那点因为行程缓慢而产生的烦躁,被一种面对未知的郑重和隐隐的不安所取代。
山脉沉默地矗立在那里,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雪和深色的岩壁,在双日暗淡的光芒下,反射着冰冷而死寂的光。
吕聪不知道,在山脉深处等待他的,是失落文明的遗迹,还是别的什么。
他更不知道,在阴影里,冰冷而贪婪的“目光”,正在顺着那些悄然刻下的“印记”,变得越来越清晰。
风暴,正在遥远的星海和脚下的星球同时积聚。而他,正站在风暴眼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