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1/2)

老宅的木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哀鸣,像是不堪承载岁月沉淀的阴秽,每一步落下,都能听见阁楼方向传来细碎的摩挲声,混着窗外漏进来的冷风声,在空荡的廊道里缠成一团阴寒的絮。林砚攥紧掌心的铜钱串,冰凉的铜绿硌得指腹发疼,那串铜钱是从后院槐树下挖出来的,串绳已经朽烂,每一枚铜钱的方孔里,都嵌着一丝发黑的絮状物,凑近闻时,能嗅到淡淡的腐土与陈旧墨香交织的怪异气味。

他停在阁楼门前,那扇雕花木门早已褪色,门板上的缠枝莲纹缺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的木纹,像是凝固的血迹。门没锁,只是虚掩着,一条细缝里漏出昏黄的光,不是烛火的暖黄,而是像旧灯笼蒙了厚灰,沉滞得照不透半分暖意。方才在楼下翻找旧账本时,他无意间触动了书桌抽屉里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金银,只有一张泛黄的宣纸,纸上用朱砂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末尾画着一个残缺的八卦,八卦中心,正是这阁楼的位置,旁边批注着四个字:骨归其位。

摩挲声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门板蠕动,林砚能感觉到门板传来轻微的震动,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叹息,那叹息声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顺着门缝钻进来,拂过他的脖颈,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抬手去推门板,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木头,就听见阁楼里传来一声清脆的铜钱碰撞声,紧接着,是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像是有人正在里面翻阅什么旧物。

掌心的铜钱串突然发烫,串绳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猛地向门内拽去,林砚身形一个踉跄,下意识地握紧串绳,却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拉力从门内传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试图将他拽进阁楼深处。门板缓缓打开,昏黄的光线倾泻而出,照亮了阁楼里堆积的杂物,角落里堆着几口破旧的木箱,木箱上落满灰尘,有的已经腐朽开裂,露出里面发黑的布料。而在阁楼中央,摆着一张陈旧的书桌,书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旧账本,账本的纸页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有几处用朱砂圈画的痕迹,还能隐约辨认出“欠债”“偿命”等字眼。

书桌前,似乎坐着一个人影,那人影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花白,垂落在肩头。他正低着头,翻看着桌上的旧账本,手指划过纸页的声音,正是方才听到的沙沙声。林砚喉咙发紧,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掌心的铜钱串烫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就在这时,那人影缓缓转过头来,林砚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剩下平整的皮肤,像是被人用刀刮去了所有轮廓,唯有脖颈处,挂着一串和他掌心一模一样的铜钱串,铜钱的方孔里,嵌着的黑絮正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物一般。

那人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书桌底下。林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书桌底下,露出一截惨白的骨头,那是一根人的小腿骨,骨头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骨头顶端,还挂着几片尚未腐烂完全的碎肉,正往下滴着乌黑的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

掌心的铜钱串突然停止发烫,转而变得冰冷刺骨,串绳“啪”的一声断裂,铜钱散落一地,在地上滚动着,最后纷纷停在书桌底下,围成一个圆圈,将那截小腿骨围在中央。那人影缓缓站起身,身形开始变得透明,青布长衫逐渐褪色,露出底下惨白的骨骼,他的身体一点点消散,只剩下一副完整的骸骨,骸骨的手指指向那截小腿骨,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林砚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知道,那本旧账本上记载的,不仅仅是钱财的债务,更是一条条人命的亏欠,而这阁楼里的骸骨,还有书桌底下的小腿骨,都是那些欠债未还的人,他们的骨头,被困在这老宅里,日复一日地等待着债务清偿的那一天。而他掌心的铜钱串,或许就是连接这些骸骨与债务的钥匙,也是将他卷入这场百年恩怨的枷锁。

骸骨的手指突然指向他,眼眶里没有眼球,却像是有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林砚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逃脱,这场跨越百年的因果轮回,终究还是轮到了他的身上。阁楼的窗户突然被风吹开,寒风呼啸着灌入,吹得旧账本哗哗作响,书页上的字迹开始变得清晰,一行行鲜红的字迹从纸页上浮现出来,染红了整个账本,也染红了林砚的视线。

鲜红的字迹像是活过来的血线,在泛黄的纸页上疯狂蔓延,原本模糊的“欠债”“偿命”被更深的血色浸透,渐渐浮现出完整的姓名与年月,最顶端那行字格外狰狞,正是林家先祖的名字,末尾标注的日期,恰好是百年前老宅建成的那天。寒风卷着阁楼里的积灰狂舞,旧账本被吹得剧烈翻卷,每一页展开,都有一截惨白的骨头从纸页间掉落在地,椎骨、指骨、肋骨,密密麻麻堆积在书桌四周,乌黑的腐液顺着骨头缝隙流淌,在地面汇成一滩发黑的水洼,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腐气。

林砚的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冰冷的寒意顺着脚底钻进骨髓,四肢僵硬得无法弯曲。他眼睁睁看着那副完整的骸骨缓缓挪动,骨节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每一步落下,都在积灰的地面留下深深的骨印。骸骨走到书桌前,俯身捡起散落的铜钱,枯瘦的骨指捏着铜钱,轻轻擦拭着铜绿,那些嵌在方孔里的黑絮顺着骸骨的指缝滑落,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一缕缕黑烟,盘旋着升起,缠上那些散落的骨头。

黑烟所过之处,零散的骨头开始自动拼接,咔嚓咔嚓的声响在阁楼里不断回荡,原本杂乱的骸骨渐渐拼凑成一个个残缺的人形,有的缺了头颅,有的少了四肢,唯有脖颈处,都挂着一串铜钱串,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与骨节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曲诡异的催命谣。没有头颅的骸骨伸出骨手,在空气中胡乱摸索,似乎在寻找自己丢失的头颅;少了右腿的骸骨一瘸一拐地挪动,朝着林砚的方向缓缓靠近,空洞的裤管里飘出缕缕黑烟,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掌心的灼痛感尚未褪去,又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指腹传来,林砚低头看去,方才攥紧铜钱串的地方,指腹被铜绿划破,渗出的鲜血滴落在地上,正好落在一枚滚动的铜钱上。鲜血触碰到铜钱的瞬间,铜钱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紧接着,所有的铜钱串都亮起红光,红光穿透黑烟,照亮了整个阁楼,那些残缺的骸骨像是受到了召唤,纷纷朝着林砚围拢过来,空洞的眼窝和断裂的脖颈处,都渗出暗红色的血珠,滴落在地上,与发黑的腐液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更浓烈的腥气。

“骨归其位,债归其人。”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在阁楼里响起,不是来自某一具骸骨,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浑浊又冰冷,顺着寒风钻进林砚的耳朵里,震得他耳膜发疼。那副完整的骸骨举起铜钱串,朝着林砚猛地一挥,所有的铜钱串都飞了起来,盘旋在半空中,红光越来越盛,照亮了林砚身后的木门,门板上原本褪色的缠枝莲纹突然变得鲜红,像是被鲜血浸染,纹路之间,渐渐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都是些陌生的面容,眼神怨毒,嘴角淌着鲜血,死死地盯着林砚。

林砚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的木门已经紧紧关上,门板上的人脸开始蠕动,顺着门板缓缓滑落,落在地上化作一缕缕黑烟,缠上他的脚踝,冰冷的触感像是毒蛇的獠牙,死死咬住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黑烟顺着脚踝钻进体内,五脏六腑像是被冰水浸泡,又像是被烈火焚烧,疼得他浑身颤抖,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落在地上,瞬间被发黑的腐液吞噬。

那副完整的骸骨缓缓走到他面前,骨手抬起,指向他的胸口,空洞的眼窝里红光闪烁,像是在确认什么。林砚能感觉到体内的血液正在快速流失,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撕扯他的心脏。他低头看去,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鲜红的印记,形状与旧账本上的残缺八卦一模一样,印记正在缓缓发烫,像是有一团火焰在胸口燃烧,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阁楼里的红光越来越亮,铜钱串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的声响越来越刺耳,那些残缺的骸骨围在他身边,不断地挪动、碰撞,骨节摩擦声和铜钱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催促着什么。林砚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骸骨、黑烟、红光、旧账本,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转,最后化作一片血红。他隐约听到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像是在他的耳边低语:“百年之期已到,林家后人,该偿债了。”

意识沉沦的边缘,胸口的八卦印记突然爆发出灼骨的热浪,林砚像是被烈火裹住,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哼,模糊的视线里,那副完整的骸骨突然俯身,骨指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冰凉的骨节嵌进皮肉,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铜钱串旋转的红光愈发刺眼,半空中突然落下无数细碎的黑絮,落在那些残缺的骸骨上,原本拼凑的骨骼开始疯狂震颤,断裂的缝隙里渗出暗红的血沫,一个个扭曲的人影从骸骨中浮现,都是身着旧衣的亡魂,面容溃烂,浑身淌着腐液,朝着林砚伸出枯槁的双手。

“还我命来……还我骨头……” 亡魂们的哀嚎此起彼伏,尖锐的哭喊声穿透耳膜,混着骨节碰撞声、铜钱脆响,在阁楼里凝成一股浓稠的阴寒,压得林砚喘不过气。他手腕被骸骨攥得发麻,体内的血液像是被红光牵引,顺着指尖缓缓流出,落在骸骨的骨指上,瞬间被吸收殆尽,而那副骸骨的眼窝里,红光愈发炽盛,原本惨白的骨骼渐渐染上一层暗红,像是被鲜血浸透。

胸口的八卦印记烫得愈发厉害,林砚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快速流逝,脑海里突然闪过先祖留下的旧账本残页,那些被朱砂圈画的名字,那些潦草写下的欠债记录,还有暗格里宣纸末尾的“骨归其位”,原来百年前林家先祖为建老宅,强占他人祖地,残害无辜性命,将死者骸骨拆分丢弃,藏于老宅各处,用铜钱镇压亡魂,妄图掩盖罪孽,而他作为林家最后一脉后人,便是这场百年血债的最终偿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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