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2/2)
“不……我没欠你们……” 林砚拼尽全力嘶吼,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可他的反抗毫无用处,那些亡魂已经扑到他身前,枯槁的手指抓住他的衣衫,狠狠撕扯,冰冷的腐液滴在他的皮肤上,灼烧出一个个红肿的血泡。半空中的铜钱串突然停止旋转,齐齐朝着他的胸口飞来,一枚枚铜钱嵌入八卦印记中,每嵌入一枚,林砚的胸口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骨头被生生凿开。
那副完整的骸骨缓缓松开他的手腕,骨手抬起,指向阁楼角落的破旧木箱,木箱突然剧烈晃动,盖子“啪”的一声弹开,里面散落出一堆堆惨白的骨头,还有一本更为陈旧的账本,纸页已经发黑发脆,上面用墨汁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正是百年前那些死者的姓名、籍贯,还有他们被残害的经过。账本自动翻卷,每一页展开,就有一缕亡魂化作黑烟,钻进账本里,而那些散落的骨头,也顺着地面缓缓挪动,朝着书桌底下的小腿骨汇聚而去。
林砚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视线开始发黑,胸口的铜钱已经嵌满八卦印记,红光渐渐褪去,转而变得冰冷刺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发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体内剥离,那些亡魂的哀嚎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骨头拼接的咔嚓声,阁楼里的阴寒慢慢消散,只剩下浓重的腥腐气。
当最后一枚铜钱嵌入印记,林砚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正在缓缓失去血色,变得惨白如骨,指尖已经开始僵硬,像是正在化作骸骨。那副完整的骸骨走到他面前,骨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空洞的眼窝里红光闪烁,像是在诉说着百年的怨恨与不甘。
阁楼外的风声渐渐停歇,天色变得愈发昏暗,窗外的槐树影影绰绰,像是无数站立的人影。林砚的视线彻底发黑,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他隐约看到那些残缺的骸骨终于拼接完整,一个个亡魂抱着自己的骸骨,缓缓走向阁楼深处,而那本陈旧的账本,自动合拢,落在书桌上,与之前的旧账本叠在一起,铜钱串缠在账本上,铜绿褪去,露出崭新的铜色,只是每一枚铜钱的方孔里,都嵌着一丝暗红的血絮,像是永远无法抹去的罪孽。
他的身体渐渐变得僵硬,皮肤一点点化作白骨,胸口的八卦印记与铜钱融为一体,成为骸骨上永恒的印记。阁楼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积灰落在骸骨上的细微声响,百年的血债终于清偿,亡魂归位,骸骨归位,而这座老宅,依旧矗立在原地,藏着百年的阴秽与罪孽,等待着下一个闯入者,或是下一场无法逃脱的轮回。
就在林砚的意识彻底坠入黑暗,皮肤即将完全化为白骨的瞬间,阁楼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铜铃响,铃声穿透浓重的阴秽,不似铜钱串的诡异,反倒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驱散了周遭残留的寒意。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老宅的木楼梯不再发出哀鸣,反而跟着铜铃声轻轻震颤,像是在抗拒阁楼里的阴邪。
半空中原本沉寂的铜钱串突然剧烈晃动,嵌在林砚胸口的铜钱开始发烫,却不再是灼骨的痛感,反倒像是一股暖流顺着印记蔓延全身,正在剥离他体内的阴寒。那副搭在他肩膀上的完整骸骨猛地缩回骨手,空洞的眼窝里红光剧烈闪烁,像是在忌惮什么,原本围在周围的亡魂也开始躁动,纷纷后退,枯槁的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脖颈处的铜钱串,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
“百年罪孽,债归先祖,后人无辜,何谈偿债?”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逆光中走进一个身着藏青色道袍的老人,手里握着一串黄铜铃,腰间挂着一个布囊,布囊里露出半截桃木剑,剑身上刻着细小的八卦纹路。老人脚步沉稳,每走一步,手里的铜铃就响一声,铃声所过之处,阁楼里的黑烟开始消散,地上的腐液渐渐干涸,那些拼接完整的骸骨也开始颤抖,像是要再次碎裂。
老人走到林砚面前,抬手从布囊里取出一张黄符,指尖沾了点自己的精血,在符纸上快速画了一道符咒,随后将黄符贴在林砚胸口的八卦印记上。黄符贴上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嵌在印记里的铜钱纷纷弹出,在空中旋转一圈,被老人挥手接住,铜钱上的暗红血絮瞬间被金光灼烧殆尽,恢复了原本的铜绿色泽。
“这铜钱串本是镇压亡魂的法器,却被先祖用来锁住骸骨、掩盖罪孽,久而久之沾染阴邪,反倒成了催命的枷锁。”老人一边说着,一边从布囊里取出一瓶清澈的液体,倒在林砚的额头,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林砚原本模糊的意识渐渐清醒,身体的僵硬感正在消退,皮肤重新泛起血色,胸口的刺痛也渐渐消失。
那副完整的骸骨见状,猛地朝着老人扑来,骨节碰撞发出剧烈的咔哒声,眼窝里的红光愈发狰狞。老人不慌不忙,握紧手里的桃木剑,迎着骸骨挥去,桃木剑与骸骨碰撞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声响,骸骨上冒出阵阵黑烟,被剑尖触碰的地方开始碳化,一点点碎裂。老人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铜铃越摇越响,铃声与咒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阁楼里的阴邪彻底困住。
“你们的怨恨,我懂;你们的不甘,我知。但冤有头债有主,当年犯下罪孽的林家先祖早已轮回,何苦揪着无辜后人不放?”老人看向那些躁动的亡魂,声音放缓了几分,随后从布囊里取出一沓黄符,挥手撒向空中,黄符落地的瞬间,纷纷燃起金色的火焰,火焰不烫人,反而带着一丝暖意,那些亡魂被火焰包裹,脸上的怨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
火焰熄灭后,亡魂们缓缓化作一缕缕白烟,朝着阁楼深处飘去,那些残缺的骸骨也开始自动拆分,顺着地面挪动,最终汇聚到阁楼角落的木箱里,不再躁动。那副完整的骸骨也渐渐碳化,最后化作一堆灰烬,被老人挥手一吹,顺着窗户飘出阁楼,落在后院的槐树下,与泥土融为一体。
阁楼里的阴寒彻底消散,积灰被风吹起,缓缓落下,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驱散了沉滞的昏黄,照亮了书桌上的两本旧账本。老人拿起账本,翻了几页,随后从布囊里取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账本,火焰缓缓燃烧,没有黑烟,只有淡淡的纸灰,顺着窗户飘向空中,像是在祭奠那些被残害的亡魂。
林砚缓缓站起身,身体还有些虚弱,却已经彻底脱离了危险,他看着眼前的老人,喉咙发紧,下意识地弯腰道谢:“多谢道长救命之恩。”老人摆摆手,将手里的铜钱串递给林砚,眼神凝重地说道:“这铜钱串的阴邪已除,你拿着它,往后莫要再踏入这座老宅,先祖的罪孽已经清偿,亡魂归位,这里的轮回到此为止,再无纠缠。”
林砚接过铜钱串,掌心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却不再有丝毫阴寒。他抬头看向阁楼深处,阳光照亮了角落里的木箱,木箱上的灰尘渐渐落下,像是在掩盖百年的秘密。老人拿起桃木剑,转身朝着门外走去,铜铃声渐渐远去,木楼梯的震颤也随之停止,老宅里恢复了寂静,却不再是压抑的死寂,反而多了一丝释然。
林砚握紧掌心的铜钱串,转身跟着老人走出阁楼,下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阁楼的木门,门板上的缠枝莲纹已经恢复了褪色的模样,不再是鲜红的血色,那些扭曲的人脸也早已消失。走出老宅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身上,温暖的感觉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寒,后院的槐树随风晃动,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送别,也像是在与百年的罪孽彻底告别。他知道,这场跨越百年的因果轮回,终究没有将他拖入深渊,而这座藏着无数秘密的老宅,也终于可以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