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血雪同焚(2/2)

真的……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快意、深沉悲恸、以及某种空虚无力的洪流,猛地冲垮了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小心!”

就在她即将栽倒在地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那手臂的主人动作极快,在她晕厥的前一刹,将她打横抱起,用宽大的披风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与风雪。

苏清韫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只来得及看到一角熟悉的、绣着暗纹的墨紫色衣袍,以及鼻尖萦绕的那缕清冽中带着血腥气的、独属于某个人的气息。

谢珩……

是他。

混乱的人声,兵甲的碰撞声,以及某种压抑的、属于权力交锋的暗流,在她耳边模糊地响了一下,随即,她便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韫从一片混沌中艰难地苏醒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是肩胛处伤口被牵扯的钝痛,以及一种身不由己的虚弱感。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织金绣云纹帐顶,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地下密室的阴冷潮湿,也不是济世堂的药香,而是一种清雅的、带着冷冽松木气息的熏香。

这里不是济世堂,更不是地下密室。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陈设极其雅致却也透着一股冷硬气息的房间。紫檀木的家具,博古架上摆放着珍贵的瓷器和玉器,墙角燃着银丝炭盆,温暖如春,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禁锢感。

窗户被厚重的帘幕遮得严严实实,分辨不出时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换了一件柔软干净的素白色中衣,肩头的伤口也被重新细致地包扎过。

是谁?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体面、面容严肃的嬷嬷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见到她醒来,并无多少意外,只是微微屈膝:“姑娘醒了。相爷吩咐,请姑娘先用些清粥小菜。”

相爷……

果然是他。

苏清韫的心直直沉了下去,冰冷一片。她看着那嬷嬷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一碗熬得糯软的米粥,几碟清淡的小菜。

“这是哪里?”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

“回姑娘,这里是丞相府的‘汀兰水榭’。”嬷嬷语气平板无波,“相爷吩咐,请姑娘在此安心静养,切勿随意走动。”

软禁。

谢珩将她软禁了。

在李崇明血溅刑场的当天,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将她带走,囚于府中!

他想做什么?

用她来威胁苏承影?还是……别的?

巨大的恐慌和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但她强行压了下去。此刻,慌乱毫无用处。

她没有动那粥菜,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嬷嬷:“我要见谢珩。”

嬷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相爷政务繁忙,何时得空,自会来见姑娘。姑娘还是先用膳吧,莫要辜负了相爷一番心意。”

说完,她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合上,随即传来落锁的轻微“咔哒”声。

苏清韫坐在床上,浑身冰凉。

她被锁在了这里。成了谢珩笼中的一只鸟。

窗外,风雪似乎更大了,呜咽着拍打着窗棂。

她抬起手,抚上心口的位置,那枚血线缝纫的碎玉璜,依旧紧贴着肌肤,传来一丝微弱的、属于她自己的温度。

李崇明死了。

可她,却落入了另一个,或许更加危险的深渊。

谢珩,你究竟……意欲何为?

她攥紧了拳,眼中最后一点迷茫被冰冷的恨意与决绝取代。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得逞。

碎玉犹在,此恨难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