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雪夜同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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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苏清韫脑海中炸开,让她有瞬间的失神。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被禁足在丞相府吗?皇城司的人难道不是他引来的?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洞口上方的皇城司缇骑显然也认出了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攻势不由得一滞,嘈杂的喊杀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风雪呼啸的背景音。为首的一名身穿皇城司指挥使服色的壮汉,脸上横亘一道刀疤,此刻面色惊疑不定,抱拳道:“谢相?您……您为何在此?”

谢珩并未回头,依旧将苏清韫牢牢护在身后,玄色大氅在涌入的寒风中猎猎作响。他侧脸线条冷硬如冰雕,声音更是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威压:“本相行事,需要向你解释?”

那指挥使一噎,脸色变了几变,硬着头皮道:“谢相恕罪!卑职奉陛下密旨,捉拿钦犯苏清韫及其同党!此人……”他目光扫过持剑戒备的苏承影,“想必就是苏家余孽苏承影!谢相在此,莫非也是奉了陛下密旨?” 他话语中带着试探,显然无法理解谢珩为何会出现在这叛党的秘密据点,并且……似乎在保护苏清韫?

谢珩冷哼一声,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上。“密旨?”他缓缓转过身,直面洞口上方的众多缇骑,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那指挥使,“陛下命本相在府中静思己过,何来密旨?倒是你们,深夜擅闯民宅,动用军弩,动静如此之大,是想将这京都搅得天翻地覆,还是……别有用心,意图嫁祸?”

他话语中的暗示极为明显——你们皇城司是不是想借着抓人的名义,搞些什么别的动作,甚至把脏水泼到我谢珩头上?

指挥使脸色瞬间白了白。谢珩虽被禁足,但余威犹在,更重要的是,他这番话直指核心!皇帝确实没有明旨让谢珩参与此次行动,而他们如此大张旗鼓,若不能坐实苏清韫等人的罪名,或者处理不当牵扯到谢珩,事后追究起来,他一个小小的指挥使绝对担待不起!

“谢相明鉴!卑职确是奉旨行事!此人乃陛下亲口下令格杀勿论的要犯!”指挥使咬牙坚持,试图搬出皇帝压人。

“格杀勿论?”谢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冷笑,“陛下若要杀她,麟德殿上便可下令。留她至今,自有深意。你区区一个指挥使,也敢妄揣圣意,擅动杀机?若因此坏了陛下的大事,你有几颗脑袋够砍?”

他步步紧逼,言辞如刀,每一句都砸在指挥使最脆弱的地方。皇城司行事固然嚣张,但也最懂察言观色和权衡利弊。皇帝对苏清韫的态度确实暧昧,麟德殿风波后只是囚禁,并未立刻处死,谢珩此言并非全无道理。

指挥使额头渗出了冷汗,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他看看面色冰寒、气场强大的谢珩,又看看被谢珩护在身后、脸色苍白却眼神沉静的苏清韫,以及一旁那个明显不好惹的苏承影,心中飞速盘算。硬闯?且不说能否在谢珩手下讨到便宜,就算成功了,万一真如谢珩所说,坏了皇帝的“大事”,那后果……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谢珩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此地之事,本相自会亲自向陛下禀明。带着你的人,立刻退出百丈之外警戒,没有本相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这是要接管此处局面了!

指挥使脸色变幻,最终,对谢珩长久以来的畏惧以及对皇帝心思的捉摸不定,还是压过了立功的心思。他咬了咬牙,躬身道:“……是!卑职遵命!” 说罢,一挥手,带着一众心有不甘却又不敢违逆的缇骑,如潮水般退出了洞口范围,并且依言向外围撤去。

嘈杂的人声和兵刃声迅速远去,密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洞口灌入的风雪证明着刚才的惊险。

危机暂时解除。

但密室内的气氛,却比之前被围困时更加凝重和诡异。

苏清韫挣脱了谢珩揽在她腰间的手,后退一步,与苏承影并肩而立,警惕地看着谢珩。苏承影手中的软剑依旧低垂,但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清韫的声音干涩,带着无法掩饰的戒备和疑惑。她绝不相信谢珩是碰巧路过。

谢珩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密室内光线昏暗,他深邃的眸子里似乎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但最终都归于一片沉静的幽深。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扫视了一下这间简陋的密室,目光在苏承影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皇城司今夜有大动作,目标是城西几处可疑据点。”谢珩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我虽被禁足,但自有耳目。得知其中一处可能与你们有关,便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清韫和苏承影都明白,这背后意味着何等庞大的情报网络和精准的判断力。在自身被严密监视的情况下,还能及时获取如此机密的信息并准确找到这里,谢珩的势力,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你来做什么?”苏承影冷声接口,语气充满了不信任,“看我们如何被皇城司围剿?还是……亲自来抓我们,向你的陛下表功?”

谢珩的目光转向苏承影,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淡漠:“若想抓你们,方才只需作壁上观。皇城司的弩箭,足以将你们射成刺猬。”

“那你为何出手?”苏清韫追问,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救了她?在那种情况下,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甚至推波助澜……

谢珩的视线重新回到苏清韫脸上,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苏清韫,你们刚才的密谋,我都听到了。”

苏清韫和苏承影同时色变!

他听到了?!听到了多少?关于那封伪造的密信?关于北境的猜测?关于他们引蛇出洞的计划?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如果谢珩将这一切告知皇帝,那他们不仅计划败露,更是罪加一等!伪造密信,构陷当朝丞相,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苏承影眼中杀机暴涨,软剑发出细微的嗡鸣,似乎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地出手,哪怕同归于尽,也要封住谢珩的口!

然而,谢珩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再次愣在当场。

“那封密信,计划虽险,但并非不可行。”谢珩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不过,破绽太多。笔迹模仿只得其形,未得其神,陛下身边不乏能人,仔细查验必能看出端倪。信中提及的北境将领,虽与我有旧,但其人家眷皆在京城为质,绝无可能与我合谋‘不轨’之事,此点一查便知,反而会弄巧成拙,让陛下认为你们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他顿了顿,看着苏清韫骤然苍白的脸,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你们低估了陛下对‘前朝秘藏’的决心。仅凭一封语焉不详、漏洞百出的密信,就想将他的注意力完全引开?痴人说梦。他只会认为这是烟雾弹,会更加疯狂地掘地三尺,将你们,以及所有可能与秘藏有关的人,统统揪出来,碎尸万段!”

谢珩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敲打在苏清韫和苏承影的心上,将他们刚刚燃起的孤注一掷的勇气,几乎彻底击碎。他们自以为精妙的计划,在谢珩眼中,竟是如此幼稚和充满破绽!

“那你待如何?”苏清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谢珩既然点破了他们的计划,又没有立刻向皇城司告发,必然有所图谋。“向我们示警?还是……你有更好的办法?”

谢珩深深地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他眸中似有暗流汹涌。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你们不是想知道那双生烙印和玉璜的秘密吗?不是想知道我究竟知道多少吗?”

苏清韫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我可以告诉你们一部分。”谢珩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但不是在这里。此地已不安全,皇城司虽暂时退去,但绝不会善罢甘休,陛下很快会得到消息。”

“去哪里?”苏承影警惕地问。

谢珩没有看他,目光始终锁定苏清韫:“跟我回府。”

“什么?!”苏清韫失声惊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回丞相府?那个对她而言如同龙潭虎穴、充满了痛苦回忆的地方?自投罗网吗?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谢珩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陛下绝不会想到,你们敢藏在我的府中。皇城司的眼线再密,也渗透不进我的核心之地。在那里,你们才能得到喘息之机,才能有机会知道真相,以及……谋划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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