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审判·星焚(1/2)
星垣之门洞开的瞬间,时间与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扭曲。
不再是门缝中流淌的星辉,而是整扇巨门——那高达十丈、由冰火双玉嵌刻着万古史诗的门户——如同被从内部点燃,骤然爆发出吞没一切视线的、纯粹到极致的玉白色强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存在感”,仿佛亘古长存的真理本身显化。光芒所及之处,一切都被“覆盖”、“浸染”、“同化”。乳白色的穹隆天光,狂暴的冰火能量乱流残余,黑色岩石地面的古老纹路,对峙众人的身影、衣袍、兵刃、甚至脸上的表情…所有的一切,都被这玉白光芒吞噬、重构,失去了原有的色彩与形态,化为光芒世界的一部分。
感官被剥离。听不到声音,感觉不到温度,甚至失去了对自身肢体的掌控。所有人——包括苏清韫自己——都仿佛被凝固在了这片绝对的、无声的玉白光芒之海中,如同琥珀中的虫豸。
然而,意识却异常清晰,甚至被千百倍地放大、强化!
苏清韫的“视角”被无限拔高、抽离。她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这片玉白光芒本身,又仿佛成为了一个冰冷的、绝对公正的旁观者,俯瞰着光芒中每一个灵魂最深处的“印记”。
她“看”到了。
不再是破碎的记忆片段,而是以某种超越现实的方式,直接将每一个与苏家冤案相关的“因果”、“罪责”、“心念”,如同摊开的卷轴,赤裸裸地呈现在这玉白色的“审判之域”中!
首先“浮现”的,是拓跋弘。
他的意识如同一团混杂着贪婪、恐惧、卑劣与侥幸的污浊泥沼。玉白光芒照入,泥沼沸腾,显化出清晰的景象——
年轻的拓跋弘(数年前)在奢华的北漠王帐中,与一名作南朝使者打扮、面目模糊(但气息与莫怀远有几分相似)的人密谈。使者递上一箱珠宝和一份密约草案,承诺只要拓跋弘“配合”,提供一些“北漠王庭内部信件”的样本和印章拓印,并在适当时候“承认”与苏正庭有“秘密联络”,事成之后,不仅这箱珠宝归他,南朝还将暗中支持他与兄长争位,并开放更多的边境榷场。
拓跋弘眼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应允,甚至主动提出可以“伪造”得更像一些。他亲手挑选了几份无关紧要的公文,盖上了自己能接触到的、属于父汗和几位重臣的印章拓样,交给了使者。画面最后,是他数着珠宝,得意狞笑的脸。
紧接着,画面跳转,是苏家被定罪后,拓跋弘收到南朝使者送来的第二份厚礼,以及一封密信,信中承诺的支持进一步具体化。拓跋弘狂喜,对着南方举杯,仿佛已看到自己登上汗位。
“罪一:贪图私利,出卖盟友,主动参与构陷忠良,换取政治资本与财物。”一个宏大、冰冷、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的“审判之音”,在这玉白领域中响起,直接烙印在拓跋弘的灵魂之上!
拓跋弘的“意识体”在光芒中剧烈颤抖、扭曲,发出无声的惨嚎。他感觉自己的一切肮脏念头、所做过的所有卑劣交易,都被这光芒彻底曝光、灼烧!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抵御的“灼痛”与“剥离感”席卷了他,仿佛要将他的贪婪、野心、乃至存在的根基,都一点点焚毁!
“不…不是我…是南朝皇帝…是他们逼我的…”他的意识拼命挣扎、辩解,但在绝对的光芒下,所有谎言都苍白无力。
紧接着,是那金面人。
他的意识比拓跋弘更加凝实、也更加阴冷,如同一块包裹着毒刺的寒冰。玉白光芒侵入,寒冰表面出现裂痕,露出内里——
景象并非直接的交易,而是一处隐秘的地下祭坛。祭坛上供奉的,并非神佛,而是一尊扭曲的、仿佛由雷电与阴影构成的诡异神像。金面人(那时未戴面具,露出一张苍白阴鸷、年约四旬的中原男子面容)跪在神像前,身后站着数名气息强大的黑袍人。一名身形佝偻、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的老者,将一枚跳动着青紫电光的晶石(雷钥)郑重地交到金面人手中。
“星垣将启,天下必乱。此‘雷钥’乃吾主赐下,务必夺取‘生钥’,掌控星垣之门。苏家…不过是计划中一枚碍事的棋子,除去便除去。谢珩此人,可用,但需牢牢掌控。皇帝…哼,垂垂老矣,贪恋权位,正好为我等遮掩。”老者的声音嘶哑难听,带着一种非人的冷漠。
金面人接过雷钥,眼中闪烁着狂热与野心:“谨遵主上之命。苏家已除,谢珩已成陛下手中利刃,亦是吾等掌中傀儡。下一步,便是借陛下与谢珩之手,清除朝中其他障碍,同时搜寻散落星钥…只待星垣开启,吾主降临,这天下,便是吾等的天下!”
画面再转,是金面人在一处秘密据点,听取属下汇报苏家覆灭后的朝局变动,以及暗中追查其他星钥下落的进展。他们讨论着如何利用皇帝的疑心,如何引导谢珩继续铲除异己,如何与影煞(莫怀远一方)既合作又提防…
“罪二:信奉邪神,图谋不轨,为达目的,视人命如草芥,主动策划并推动构陷忠良,搅乱朝纲,祸乱天下。”审判之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带着一种针对“亵渎”与“混乱”的极致厌恶。
金面人的意识体没有惨叫,而是发出一种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充满痛苦与怨毒的嘶鸣。他周身那阴冷的寒冰意识,在玉白光芒的照耀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坚冰,迅速消融、蒸发!那枚青紫雷钥的虚影在他意识中疯狂跳动,试图抵抗,却被光芒中流转的、更加古老纯粹的星辉直接镇压、剥离!他与那阴影邪神之间的联系,被粗暴地斩断、净化!
最后,是莫怀远。
他的意识最为诡异,如同层层叠叠、不断变幻的迷雾,迷雾深处,盘踞着一道扭曲的、仿佛由无数怨魂与暗影拼接而成的虚影。玉白光芒照入,迷雾剧烈翻滚,那暗影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对抗、污染光芒。
显现的画面也最为复杂、断续:
有莫怀远(年轻许多,气质更显阴柔)作为江湖术士,被某位皇室宗亲(隐约有当年某位争夺皇位失败的王爷的影子)引荐入宫,凭借一些“神奇”的方术和“精准”的预言,逐渐获得当时还是皇子的当今皇帝信任…
有他在宫中密室,与皇帝密谈,进献“星垣”相关古籍残篇,蛊惑皇帝“星垣之力可助陛下延年益寿,掌控天下”,并暗示苏正庭执意追查北境军饷案,可能会触及某些与“星垣遗物”相关的秘密,不利于陛下大计…
有他暗中与北漠某些势力(不仅是拓跋弘)联络,提供毒药、邪术,协助清除异己,同时也搜集星钥线索…
有他与影煞首领(一道更加深沉黑暗的影子)会面,接受指令,任务正是潜伏皇帝身边,引导皇帝对苏家动手,同时设法获取苏家可能传承的“生钥”线索(他们怀疑苏家祖上与星垣有关)…
还有…最关键的一幕:伪造那封“通敌密信”的,并非普通匠人,而是莫怀远亲手以某种邪门法术,混合了北漠王庭的印章拓印、苏正庭的笔迹样本、以及一缕从苏府盗取的、属于苏正庭的贴身物品气息,炮制而成!那封信本身,就带着微弱的、难以察觉的诅咒气息,能潜移默化影响接触者的判断!
“罪三:身为方外之人,不行正道,以邪术蛊惑君心,主动构陷忠良,伪造证据,手段阴毒,兼为域外邪魔爪牙,意图颠覆人道,其心可诛,其行当灭!”审判之音前所未有的严厉,带着一种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决绝意志。
玉白光芒骤然收缩、凝聚,化为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光矛,狠狠刺入莫怀远意识迷雾的最深处,刺向那道暗影虚影!
“啊——!!!”
这一次,莫怀远发出了实质的、凄厉到穿透灵魂的惨叫!他的意识迷雾被光矛撕裂、驱散,那道暗影虚影在光芒中剧烈挣扎、扭曲,最终如同被投入烈焰的蜡油,迅速融化、消散!莫怀远本体意识如同被抽走了脊椎,迅速枯萎、黯淡下去,显露出其下那早已被邪术侵蚀得千疮百孔、充满恐惧与悔恨(或许有?)的真实灵魂。
三大罪首,在这星垣之力显化的“审判之域”中,被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揭露了所有罪行,并承受着源自灵魂本源的“净化”与“刑罚”!
而这一切的“观众”,除了作为审判引动者与部分承载者的苏清韫,还有谢珩。
他的意识同样被玉白光芒笼罩,但却并未被“审判”。光芒只是平静地映照着他,将他灵魂深处的一切——那道暗红的刻痕,十年的煎熬,被迫成为刽子手的痛苦,暗中小心翼翼的守护,扭曲的爱与恨,以及最终决意与她同死的决绝——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如同陈列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伤痕。
没有定罪,也没有开脱。
只是平静地“呈现”。
但这对谢珩而言,或许是比审判更残酷的刑罚。他被迫以这种绝对的、毫无遮掩的视角,重新回顾自己这十年不堪的、充满罪孽与挣扎的人生。他看着自己是如何一步步从那个尚有热血与良知的青年,变成皇帝手中冰冷的刀,变成苏清韫眼中不共戴天的仇人。他看着自己如何在无数个夜里被噩梦惊醒,如何对着她的画像无声落泪,如何在人前戴上完美无缺的权臣面具,人后却呕心沥血、遍体鳞伤。
他也看到了苏清韫这十年所承受的一切——阶下之辱,烙印之痛,囚笼之困,一次次生死边缘的徘徊,以及那深埋心底、无法消弭的恨意与…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恨意掩盖的复杂情愫。
两人的命运,在这玉白光芒的映照下,如同两条被强行扭曲、打结、浸满血泪的藤蔓,彼此纠缠,彼此伤害,却又在最深的绝境中,生出畸形的、无法割断的共生关系。
苏清韫作为“审判”的引动者和部分主宰,清晰地感知到了谢珩意识中翻涌的一切。那些她曾经怀疑过、却不敢相信的“苦衷”,那些她曾忽略的细节,那些他深埋心底、从不示人的痛苦与挣扎…此刻都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
恨,依旧根深蒂固。家仇如山,岂能因“苦衷”而消?
但在这绝对的“真实”面前,那恨意的内核,似乎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针对谢珩个人的、炽烈燃烧的复仇火焰,而是混合了一种更宏大、更悲凉的…对命运与时代洪流的无力与悲哀。
审判在继续。
玉白光芒开始向着更远处、那些零散的、曾参与或助推苏家冤案的“从犯”意识蔓延。或许是某个因私怨落井下石的官员,或许是某个收了贿赂作伪证的胥吏,或许是某个执行命令时格外狠辣的狱卒…他们的罪行或大或小,意识中的恶念或明或暗,都在光芒下无所遁形,承受着相应的“净化”与“惩戒”。
整个“审判之域”,仿佛在进行一场宏大而精确的“灵魂清算”。
然而,这股源自星垣的、近乎“天道”的审判力量,显然并非无穷无尽,也并非毫无代价。
苏清韫作为承载与引动者,首当其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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