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暗夜裂冰(1/2)

拓跋弘的狂言与谢珩的冰冷回击,如同投入滚油的两颗火星,瞬间将战场本就炽烈的杀意点燃至沸腾。

北漠军阵中,那沉重而急促的战鼓声骤然拔高一个调子,变得疯狂而富有侵略性。列阵于前的精锐步兵方阵,齐刷刷地踏前一步,重靴踏碎冻土冰碴,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万人同吼,声浪震天:“杀!杀!杀!”

火光映照下,那些北漠悍卒的面孔扭曲而亢奋,眼中跳动着嗜血的光芒。他们装备显然比之前的炮灰步兵精良许多,半数持厚重包铁大盾,半数持长矛重斧,阵型严整,杀气凝如实质。

“重甲步卒,盾斧兵在前,长矛押后…这是要硬撼城墙,蚁附强攻!”赵明德已简单包扎后重新登城,看到敌军阵势,脸色更加凝重。这种打法,纯粹是用最精锐的士兵性命去填,消耗守军体力与守城物资,惨烈至极,也有效至极。拓跋弘这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在主力完全抵达前,就撕开葬雪关的口子!

“床弩、弓箭,集中射击敌军队列!滚木礌石,瞄准攀爬区域!火油有限,留给最关键的时刻!”谢珩的命令简洁清晰,穿透喧嚣的战场杂音,传入各级军官耳中。他深知,面对这种不计伤亡的猛攻,守军必须同样冷酷高效,最大化利用每一份守城资源。

呜——!

北漠军中号角再变,由急促转为悠长凄厉!这是总攻的信号!

“吼——!”北漠重甲方阵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前排盾斧兵将大盾顶在头上,形成一片移动的钢铁壁垒,后排长矛兵将长矛架在前排肩上,如同一只巨大的钢铁刺猬,开始朝着城墙稳步推进!速度不快,但那股一往无前、碾碎一切的压迫感,比之前的散兵冲锋更加令人心悸!

与此同时,敌军后阵,剩余的数架抛石机再次发出怒吼!这一次,抛射的不再是燃烧的铁球,而是一块块巨大的、边缘锋利的冰块和冻土块!这些“冰弹”在夜空中划出白色的轨迹,狠狠砸向城墙!

轰!砰!

冰块砸在城墙上,碎裂成无数尖锐的冰棱,四散射开,威力不亚于碎石!更有甚者,巨大的冻土块砸中垛口,直接将其崩裂坍塌,露出后面的守军!惨叫声再次响起。

“小心冰弹!注意躲避!”军官们嘶声提醒。

城头守军咬牙坚持,冒着冰弹和已经开始零星抛射的箭雨,奋力反击。床弩粗大的弩箭狠狠撞进北漠重甲方阵,有时能洞穿两三面盾牌,带起一蓬血雨,但更多的被厚实的大盾和密集的阵型挡住或弹开,效果大打折扣。弓箭的杀伤力在面对这种龟甲阵时也大为减弱。

距离在迅速拉近!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进入百步距离时,北漠军阵突然一变!前排盾斧兵猛地将大盾狠狠插入面前冻土,身体蜷缩其后,为后排让出空间!而后排的长矛兵则齐声暴喝,将手中长达两丈有余的重型长矛,以一种近乎抛射的角度,朝着城头奋力投掷而来!

这不是传统的弓箭抛射,而是借助奔跑的势能和士兵强悍的臂力,进行的近距离重型标枪投射!

嗖!嗖!嗖!

破空声凄厉刺耳!数百支重型长矛化作一片死亡的钢铁丛林,带着恐怖的动能,覆盖向城头!

“举盾!贴墙!”经验丰富的老兵骇然变色,厉声大吼。

但仍有不少士卒反应不及,或被冰弹牵制了注意力。

噗嗤!噗嗤!

沉闷的贯穿声接连响起!包铁木盾在如此强劲的重矛投射下,显得脆弱不堪,往往被直接洞穿,连带后面的士兵被钉死在城墙或地面上!更有长矛越过盾牌,将躲闪不及的士卒直接贯穿,甚至余势未消,将人带飞出去,摔下城墙!

仅仅一轮投射,城头守军便出现了比之前火石轰击更为集中和惨重的伤亡!一段二十余丈的城墙防区,竟有超过三十名士卒瞬间毙命或重伤失去战斗力,防线为之一空!

“补位!快补位!”军官们眼睛血红,声嘶力竭。预备队冒着投射冲上来,填补空缺,但士气已不可避免地受到打击。北漠人的凶悍与战术变化,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

而就在城头守军被长矛投射打乱阵脚之际,北漠的重甲步兵已经冲到了城墙根下!他们将简易长梯(比之前的更坚固)迅速架起,悍不畏死地开始攀爬!这一次,攀爬者的防护和战斗力远胜之前,守军泼下的滚木礌石,往往需要多次命中才能将其击落,而他们手中的战斧,也能在攀爬间隙,狠狠劈砍城墙砖石或探出的守军武器!

真正的血战,开始了!

主门楼附近压力陡增。数架长梯几乎同时搭上这段最重要的城墙,数十名北漠重甲悍卒口咬弯刀,手足并用,急速上攀!他们身上的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寒光,眼神中的疯狂令人胆寒。

“拦住他们!”赵明德亲自带着亲兵顶了上去,刀光闪烁,与最先冒头的北漠兵战作一团。金铁交鸣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谢珩依旧未动,但握剑的手指节已然发白。他在等待,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同时也在冷静判断着整个城墙防线的承受极限。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处激烈交锋的垛口。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城墙西南角,一处之前被火石和冰弹反复轰击、墙体已出现细微裂痕的区域,在承受了又一块巨大冰弹的撞击和下方数十名北漠重步兵的猛烈冲击攀爬后,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那声音在战场喧嚣中并不明显,却让一直凝神感知着城墙整体状况的谢珩心头猛地一沉!玉璜旁观的苏清韫,也察觉到了脚下传来的、一丝不正常的震动和…某种结构即将崩塌的微弱呻吟!

“不好!西南角墙基!”谢珩厉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直奔西南角!他看出来了,那处城墙的隐患已到临界点,一旦被北漠兵集中突破或从内部破坏,很可能导致局部坍塌!而那里一旦失守,整个西南段的防御体系将出现致命缺口!

然而,他快,北漠军中似乎有人更快,或者说,更早就盯准了那里!

只见北漠中军王旗之下,拓跋弘猛地举起手中一柄造型奇古、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长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扭曲变幻着暗红与漆黑光泽的诡异宝石!他口中发出一种绝非人类语言的、尖锐刺耳的咆哮,将那长杖狠狠顿在地上!

轰!

一股无形的、充满混乱与侵蚀意味的波动,以拓跋弘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虽然绝大部分波动似乎被某种力量约束着,并未直接冲击城墙,但苏清韫肩头的烙印却在这一刻传来剧烈的、如同被腐蚀般的刺痛!玉璜也猛地一颤,散发出强烈的警示与排斥之意!

几乎同时,西南角城墙下方,那些正在奋力攀爬和撞击城墙的北漠重步兵,眼中骤然蒙上一层与拓跋弘杖头宝石相似的、混乱的红黑光泽!他们像是被彻底激发了凶性,甚至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攻击力度和速度暴增!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对伤痛失去了大部分感知,即便被滚木砸中、被刀剑砍伤,依旧疯狂向上!

而城墙墙体内部,那细微的裂痕,在这股无形的混乱波动影响下,似乎被加速了某种“腐蚀”或“脆弱”的过程,“咔嚓”声陡然变得密集和响亮!

“拦住他们!加固墙体!”负责西南角防区的一名校尉目眦欲裂,嘶声大吼,亲自带人冲向最危险的垛口,用身体和武器去堵那些疯狂涌上的北漠兵。

但敌人太疯狂,太不顾生死。转眼间,已有三四名北漠悍卒冲破拦截,跃上城头!他们挥动重斧,疯狂砍杀周围的守军,试图扩大立足点,为后续同伴打开通道!城头守军拼死反击,血肉横飞,局面瞬间岌岌可危!

谢珩已然赶到!人未至,剑光先到!一道冰冷刺骨的剑气长虹般掠过,直接将两名正在砍杀的北漠兵拦腰斩断!鲜血内脏泼洒一地。他身形如鬼魅,闯入战团,剑势展开,化作一片死亡光幕,所过之处,北漠兵如同割草般倒下,瞬间将这段城墙上的敌军清空大半。

“相爷!”那名校尉浑身是血,见谢珩到来,精神一振。

“带你的人,用所有能找到的东西,堵住后面垛口,防止更多人上来!其他人,跟我下去!”谢珩语速极快,指了指城墙内侧。他判断,仅仅清剿城头敌人还不够,必须立刻从内侧加固那一段岌岌可危的墙体,并清除可能已经在下方聚集、试图扩大缺口的敌军!

说完,他竟毫不犹豫,直接从被打开的垛口一跃而下!下方是数丈高的城墙内侧,以及已经涌入城墙根狭窄巷道、正疯狂砍砸内侧墙基和城门的北漠兵!

“相爷小心!”城头众人惊呼。

谢珩身在空中,长剑下指,剑气勃发,如同流星坠地,狠狠砸入下方敌群!轰然巨响中,气劲四溢,当场震翻七八名北漠兵。他落地后毫不迟疑,剑光席卷,如同虎入羊群,疯狂杀戮着试图破坏墙基的敌人。他的目标明确:清空这段巷道,为加固墙体争取时间和空间。

然而,城墙外侧,更多的北漠兵正沿着长梯攀爬,试图从被打开的垛口涌入。城头守军拼死抵挡,但压力巨大。内侧,谢珩独战数十悍卒,虽然骁勇,但敌人源源不断从其他方向涌来,且个个状若疯狂,他还要分心留意头顶可能落下的友军误伤和敌军投射,一时间险象环生,玄色衣袍上再添新伤。

苏清韫站在主门楼附近,将西南角的混乱尽收眼底。她看到谢珩孤身跃下,看到他在敌群中左冲右突,看到那处城墙在内外夹击下微微颤抖、碎屑不断落下…也看到了远处王旗下,拓跋弘那充满恶意与戏谑的、仿佛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目光。

肩头烙印的刺痛与玉璜的警示越来越强。她能感觉到,拓跋弘手中那柄长杖散发的混乱波动,正在持续影响着那片区域的敌军,甚至…可能也在微妙地侵蚀着城墙的物质结构。那不是纯粹的力量轰击,更像是一种“污染”和“催化”,加速着脆弱之处的崩坏。

契约的冰冷感在胸腔中流转。理智告诉她,谢珩的生死,关乎契约的履行,关乎星垣封印的稳定。情感…那被她深埋的、复杂难言的情感暗流,在此刻生死一线的刺激下,似乎也有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波动。

更重要的是,她无法坐视那段城墙真的崩塌。一旦缺口打开,北漠大军涌入,葬雪关失守,战火将迅速蔓延至关内,生灵涂炭,星垣封印也必将受到难以估量的冲击和污染。于公于私,于理智于…那一点点未曾完全泯灭的、对这片土地和生灵的责任感,她都不能再仅仅旁观。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压下所有纷乱的思绪。苏清韫向前踏出一步,对守护在身边的两名玄甲卫道:“守在此处,不必跟来。”

“苏姑娘!相爷命令…”玄甲卫急道。

“我知道。”苏清韫打断他,声音清冷而坚定,“我去稳定城墙。这是为了大局。”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而起,身姿轻盈如鹤,却不是直接跳下城墙,而是沿着城头,朝着西南角方向疾掠而去!素白衣裙在火光与夜色中划过一道淡淡的影子,怀中玉璜光华内敛,却在她周身形成更加凝实的玉色光晕,将飞溅的流矢碎石尽数隔绝。

城头激战的守军只觉一道白影掠过,带着一股令人心神莫名一清的温润气息,尚未看清,人已远去。

苏清韫的目标,并非城下厮杀的谢珩,而是那段颤抖的城墙本身!她在距离裂缝最近的一个完好的垛口处停下,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掌心向下,轻轻按在了冰冷而布满血污的城墙砖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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