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北风欲来(1/2)

春深过半,庭中的海棠开到了极盛,团团簇簇压在枝头。

燕王府的书房却依旧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寒霜里。

自那夜酒楼冲突后,已经过去了数日。

脱里被禁足在府中“反思”,手腕上那道淤青在萧璟所赐的药膏调理下,颜色已由骇人的青紫转为淡淡的黄褐色,

伤快好了,可心里的委屈,却像这春日里潮湿的空气,黏糊糊地缠着,挥之不去。

他每日待在厢房或书房指定的角落,按时完成萧璟让管家从学堂取回的课业,字写得工工整整,书背得一丝不苟,行事比以往更加谨小慎微,几乎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只是那总是低垂的眼睫,和偶尔对着窗外发呆时泄露出的茫然与黯淡,透露出主人并不平静的心绪。

他不懂。

一次同窗间的寻常饭食,何以招致如此长久的冷遇与禁闭?

王爷那夜的暴怒,真的仅仅因为“体面”和“未经请示”吗?为何会引发那般可怕的眼神?

疑问在心底盘旋,找不到答案,反而滋生出更深的惶惑与不安。

他开始下意识地回避与萧璟的任何眼神接触,连呼吸都放得轻而又轻,仿佛这样就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再触怒王爷。

而萧璟,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

他依旧黎明即起,练剑,处理堆积如山的军政文书,偶尔外出巡视或入宫议事。

王府上下依旧井然有序,但仆从们屏息凝神,行动间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王爷的心情比春寒料峭时更沉,更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胸中酝酿、积压,只待一个契机便会轰然倾泻。

他甚少再去过问脱里的“反思”进度,只是每日从管家口中听取简短的禀报,得知那孩子饮食睡眠如常,课业也无耽搁,便只冷淡地“嗯”一声,再无他话。

这日午后,天色有些阴沉,层云堆叠,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萧璟正在书房审阅兵部呈上的西境边军春防调整方略,目光凝在地图上山川关隘的标注上。

“王爷。”书房外响起管家谨慎的声音,“有北境来的信,是……北戎王庭的印鉴。”

北戎?呼延律?

萧璟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笔尖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墨迹。他放下笔,沉声道:“进来。”

管家双手捧着一个盖有火漆印的信封,躬身呈上。火漆是北戎王族特有的暗红色,纹样是一只展翅的雄鹰,正是呼延律的王徽。

萧璟接过,挥退管家。书房内重新只剩下他一人,以及窗外愈发沉闷的风声。

拆开火漆抽出信笺,呼延律的字迹苍劲有力,一如他本人。

信的开篇是例行的问候与感谢,言辞恳切,感激萧璟对幼弟脱里这段时日以来的照拂与教导,称此恩情北戎铭记于心。

接着,笔锋一转,谈及北戎内部:“……去岁国内纷扰,仰仗天恩,亦感念南朝盟友鼎力相助,如今内乱已平,诸部归心,新建王庭亦已落成,气象一新。

大局虽定,惟每每念及幼弟独在异乡,心中总感空落,牵挂难安。”

看到此处,萧璟的呼吸已不自觉放缓。他预感到接下来的内容。

果然,呼延律接着写道:“脱里年岁渐长,非当年离乡时不解事的孩童了。我北戎的男儿,终究要在马背上历练,在风雪里成长,在部族事务中学会担当。

他在南朝学习诗文礼仪,见识繁华,自是好事。可他的根,他的血脉,他的责任,终究是在这片草原上”

萧璟的指尖微微收紧,羊皮纸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如今王庭稳固,万事俱备,我这个做兄长的,思念日甚。”

“故此修书,恳请王爷体谅,允我于近期派遣使团南下,迎接脱里返回北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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