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北风欲来(2/2)

“近期遣使南下”、“迎脱里归返”……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毫无预兆地在他意识深处炸开!不再是内部无谓的撕扯,而是真实存在的、迫在眉睫的 “失去” 。

脱里要走了。

是回到属于他的草原,他的王庭,他的兄长身边。他会穿上北戎的锦衣,骑上烈马,在无垠的草海上驰骋。

他会学习处理部族事务,会成为真正的北戎王子。

然后……在某个适当的时候,娶一位草原上性情爽朗、弓马娴熟的贵女,生下继承他血脉的子嗣……

而他,萧璟,将永远被留在原地。

留在这座华丽的南朝王府里,守着边关舆图与冰冷权柄,看着他亲手照料、一点一滴看着变化的少年,一步一步走出他的生命。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战场上的明枪暗箭都更凌厉,更致命。

胸腔左侧,那个与心跳同步的位置传来阵阵闷感,让他烦躁。

这间他惯常处理军政要务、总是弥漫着墨香与冷冽气息的书房,如果角落里不再有那个或安静习字、或整理文书的身影……似乎会变得有些过于空旷,过于安静。

呼延律的信,是告知,是请求,也是一道无声的界限划分——划清了脱里终究不属于这里,不属于他萧璟私人领域的事实。

但燕王萧璟,平生最不习惯的,便是由他人来界定他的所有物,或擅自决定从他身边带走什么——无论那是城池,是军队,还是……

一个他早已默认纳入羽翼之下的人。

即便那“带走”的理由,光明正大,无可挑剔。

此事,绝无可能。

不是商量,不是权衡。只是一个结论。

至于如何将这不合情理的“结论”变为现实……那是之后需要冷静筹谋的事。

北风或许欲来,但燕王府的高墙,从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而燕王决心要留下的人,也绝非一封情理兼备的书信,便能轻易带走。

——

脱里对此毫无察觉。

他刚刚临完一篇字,手腕有些酸,正站在厢房的小窗前,看着庭院里被风吹落的海棠花瓣。

天色阴沉,看来要下雨了。

王府里安静得有些异样,连平日偶尔能听到的、王爷在书房吩咐事务的隐约声音都没有。

他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

王爷这几日似乎更忙了,脸色也总是沉沉的,比前些天还要冷峻难看。是因为朝中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吗?还是……仍在生他的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基本看不出痕迹的手腕。

药膏很好用,王爷给的……他想起那日王爷放下药瓶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似乎……

没有那么重的戾气了?是自己认错的态度让他满意了吗?

可“认错”之后,禁足并未解除,王爷也依旧对他冷淡疏离。

这种悬而未决、看不到尽头的惩罚,比直接的责骂更让人惶惑煎熬。

窗外的风更大了,卷起满地落花,也带来了雨前潮湿的土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