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失控(1/2)
国子监学院。
内学堂散学的钟声悠长地荡开,学子们三两两说笑着从朱红大门内涌出。
脱里随着人流走出来,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些许苍白,眼下淡淡的青影尚未完全褪去。
他低着头,步履有些慢,正想着心事,却听见身旁传来一道轻柔的唤声:
“脱里。”
他抬头,见苏婉正抱着几卷书,站在一株银杏树下等着他。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枚简单的白玉簪,清雅秀致。见他看过来,她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你的脸色还是不大好,”苏婉轻声说,“前几日听说你病了,如今可大安了?”
脱里心头微暖。
在这偌大的京城,除了王爷和宫中的哥夫,真正会惦记他、关心他冷暖的,似乎也只有这位性情相投的同窗了。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已经好了,只是还有些没力气。”
苏婉蹙了蹙眉,与他并肩缓缓往坊市方向走,“你素来身子不差,这次病得突然,可是……在府中有什么不顺心?”
她问得委婉,但脱里听出了那份真诚的关切。
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茫然、不安,还有对王爷那难以理解的反复无常的惶惑,此刻在好友温和的目光下,竟有些抑制不住地想要倾吐。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前方被风吹得打旋的落叶上,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也没什么……就是王爷他……近来似乎心情总是不好。”
他顿了顿,不知该如何描述那些复杂的感受:“时冷时热的……有时细致得让人无措,有时又疏远得像隔了座山。我……我也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对,总怕又惹他不快。”
他语气里那份小心翼翼的茫然与无形的压力,让苏婉听得心头微沉。
她早就察觉脱里近来眉宇间总笼着一层轻愁,却不想根源竟是在燕王殿下那里。
“燕王殿下治府严谨,对你寄予厚望,要求严些也是有的。”
她斟酌着安慰,“你只需做好本分,问心无愧便好,不必过于苛责自己。”
脱里苦笑着摇摇头,没再深说。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学堂里的闲话,脱里在苏婉温和的语调中,神情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苍白的面容也因这点轻松的交谈而有了些微的血色。
……
而这一切,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不远处巷口阴影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萧璟今日处理完几件紧急军务,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与不安却挥之不去。
眼前总是晃动着脱里病后苍白脆弱的脸,和那双带着困惑与小心翼翼的眼。鬼使神差地,他竟策马来到了内学堂附近。
他没想现身,只是不放心,想远远看一眼那孩子是否安好。
可他却看见了什么?
看见脱里与那苏家女儿并肩而行,看见他脸上露出这几日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过的、放松的神情,听见他低声对她诉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对“王爷”的茫然与压力……
焚情的痛楚里掺杂着滔天的妒忌与恐慌——他对别人笑,对别人放松,对别人诉说心事!而自己,却成了他压力和不安的来源!那个苏婉,凭什么?!
占有欲如同毒火,烧得他几乎想立刻冲过去,将脱里从那女子身边拽开,锁回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勉强克制住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冲动。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猛地转身,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骏马吃痛,嘶鸣着冲了出去,消失在长街尽头。
……
当晚,燕王府书房。
气压低得骇人。
烛火在灯罩里不安地跳动,将萧璟挺直如松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成一道浓重压抑的阴影。
他坐在紫檀木大案后,面前摊开着公文,却一个字也未看进去。
脱里垂手站在书案前几步远的地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钉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审视与……怒意。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散学回府后便被直接叫到了这里,王爷却一直沉默着,只是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良久,萧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今日散学后,与何人同行?”
脱里心下一紧,如实答道:“与……苏婉同窗。”
“说了什么?”萧璟的目光锐利如刀。
“只是……寻常问候,说了些学堂里的事。”脱里声音有些发干。
“寻常问候?”
萧璟冷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只让人遍体生寒,
“燕王府与苏翰林府上,虽有来往,却需知分寸。你是北戎王子,身份敏感,言行更当谨慎,莫要与朝臣家眷过从甚密,平白惹人非议,徒增烦扰。”
他顿了顿,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自明日起,散学后即刻回府,若非必要,不得再与苏婉私下接触。内学堂中,也当保持距离,谨记你的身份。”
脱里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萧璟。
又是这样!毫无理由的禁令!之前是限制他出行,限制他交友,现在连他在学堂里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也要夺走吗?
连日来积压的委屈、不解、惶惑,还有那种无论怎么做似乎都是错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冲垮了他苦苦维持的平静。
“王爷!”他声音颤抖着,眼圈瞬间红了,“您到底要我怎样?!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您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一会儿将我关在府里,一会儿又准我上学!现在……现在连我唯一能说几句话的朋友,您也要夺走吗?!”
他越说越激动,长期压抑的恐慌和伤心决堤般涌出:“您是不是……从来就没信过我?是不是早就觉得我是个麻烦,早就想……送我回北戎了?!”
最后那句话,带着哭腔,嘶哑地喊了出来。
“送我回北戎”——
这五个字,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萧璟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焚情持续不断的剧痛与妒火灼烧下,终于,“啪”地一声崩断!
“送你回北戎?”他猛地从案后站起,高大的身形带来巨大的压迫感,“你想回去了?去找你那‘唯一能说几句话’的朋友?还是觉得北戎比这里自在?!”
压抑在心底太久、几乎要将他逼疯的问题,再也控制不住,冲口而出:
“当初生辰宴上你说喜欢本王……如今,可还作数?!”
话音落下,书房内死一般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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