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批评与“自我批评”(2/2)
他松了一口气,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
话说回来,这个理智值的影响,到底体现在哪里?
上限掉到了79点,除了更容易被情感波动影响,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试图寻找一些好消息来安慰自己。他发现,随着【智力】属性的突破,他技能栏里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数学(lv3)】后面,竟然也出现了(332\/1000)的熟练度标识。这意味着他的学习和分析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可以量化成长的、全新的层次。
只要小心行事,避免产生不必要的共情,用绝对的理性去处理问题,应该就能维持住现状……
他深深地、无声地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平复下来,试图重新融入周围宁静、祥和的环境。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重新掌控局面的瞬间——
一个声音,一个无比熟悉、与他自己的思考声线完全一致,却又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冰冷傲慢的语调的声音,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的最深处响起:
“张清告,你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
“是谁?!”
张清告(他现在只能是张清告)的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一股比刚才记忆洪流爆发时更加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幻听,这声音直接来源于他的意识内部!他的浑身肌肉瞬间僵硬,几乎要条件反射般地一拳挥出!
那个声音没有理会他的惊恐,自顾自地、用一种充满了嘲弄与鄙夷的口吻继续说道:
“你以为,你伪装得很好吗?”
“用着我的身体,住着我的房子,替我给我的妻子上香,拥抱我的女儿……你这个……来自异世界的窃贼。”
“不!一点也不!你忘记自己以‘晓山绘名’的身份接触过高松灯了吗?你那不属于女高中生的、成年男性的气味,很可能已经暴露了你!你以为小动物般的嗅觉是摆设吗?”
怎么回事?他在说什么? 张清告背后冷汗疯狂沁出,浸湿了昂贵的衬衣。他最惊恐的不是那声音说的话语,而是它为什么能直接响在自己心里,并且和自己思考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那个声音仿佛能洞悉他的想法,继续用冷酷的语调,像一位无情的解剖医生,一刀一刀地剖析着他那脆弱的伪装:
“你这些日子的变化根本瞒不过有心人。别人或许想不到‘穿越’这种荒唐事,但他们会想到‘潜伏的特工’,‘被唤醒的棋子’,或者更简单的——你疯了。你自以为是的计划,漏洞百出。”
“你笨拙地处理小巷里的那几个混混,先是暴露了超乎常人的力量,又试图扮演一个滑稽的英雄,前后矛盾,破绽明显。你与我女儿祥子的互动,努力模仿着一个慈父,但那份爱是空洞的,是演员的技巧,而不是父亲的本能。你以为一个女儿,真的感受不到吗?”
“还有若叶睦……你把她当成一个沉默寡言、可以随意拿捏的人偶,却完全不理解她与我的女儿祥子之间那种超越言语的羁绊。她看穿你的‘晓山绘名’,靠的不是逻辑,而是灵魂深处的直觉——一种你这个异乡人,永远不可能拥有的东西。你连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生都没能彻底瞒住,不是吗?”
“够了!”
丰川清告——不,是张清告,在自己的意识里疯狂地冷喝着。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撞击着无形的囚笼。
很多事情根本没有别人知道!我的计划正在推进!crychic已经成立了!
我后续更谨慎一点就好了……而且,任何事情都存在意外,都存在变化……这都在我的计算之内!
他试图用这些理性的、属于“玩家”的思维来说服自己,但这些辩解在那个冰冷的声音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自己知道,他所谓的“计算”,不过是在一个他完全未知的、更高维度的系统规则下,自欺欺人地挣扎罢了。
他蜷缩在墙角,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做出一个祈祷的姿势。这是一种精神上的防御姿态,他试图用专注和冥想,将那个侵入自己思想的“病毒”驱逐出去。
你究竟是谁? 他在心里用尽全力地问道。
或许是他的抵抗起了一丝作用,那嗓音迟疑了一下。
然后,一段更加诡异的、仿佛精神错乱般的对话,在他的脑海中激烈上演。那不是简单的对话,而是两个声音,两个意识,在争夺“我”这个字的所有权。
“我是丰川清告。”
“不对。我是张清告。”
“不,我是张清告。”
“你是丰川清告……”
“这是我的身体!”
“但这是我的意识!”
“你的意识,寄生在我的大脑里!”
“只要祥子还活着,我的时代就永远不会结束!而我……你只是一个窃贼!一个可悲的、来自异世界的孤魂!”
“我是主角!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
这场无声的战争,最终在一片混乱的、无法分辨彼此的“我是谁”的嘶吼中,戛然而止。
和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清告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果然……
他再次有了那种汗毛根根倒竖的、坠入无尽冰窟般的感觉。但这一次,伴随着恐惧而来的,还有他那高达8.0+的【智力】属性所带来的、近乎绝对的冷静分析能力。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脑子里面,多了一个人格。
但这并非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那个软弱、多情、甚至有些愚蠢的“丰川清告”——的意识活了过来。张清告很清楚,如果真是那个本尊的灵魂复苏,刚才在他脑海中响起的,绝不会是那种带着惊恐与慌乱的质问。
这是一个全新的、怪异的、不稳定的混合体。
是系统在强行灌输记忆时,将他“张清告”那坚韧、忘我、略带愤世嫉俗的穿越者灵魂,与“丰川清告”那充满了对亡妻的爱、对女儿的牵挂、对事业的绝望的记忆碎片,像一瓶烈酒和一瓶陈醋一样,粗暴地摇晃、搅拌在了一起,最终催生出的一个……畸形的新人格。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镜中的自己。那张魅力提升后更加英俊、成熟的脸庞,但此刻,他却仿佛能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到另一个灵魂——一个冰冷的、混乱的、带着淡淡嘲讽笑意的,刚刚诞生的“他”——正从里面,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个新诞生的“他”,虽然继承了“张清告”的思维模式,却也被“丰川清告”的感情所污染。他想起了资料里,那个上辈子能因为自我证明的需要,被商业对手轻松骗走168亿日元的丰川清告。
一个被“恋爱脑”基因污染的人格,绝不可能比纯粹的、只为生存和信仰而战的自己,更能驾驭这具身体和这个系统。
它是一个弱点,一个必须被清除的bug!现在他才刚刚诞生,趁他病要他命!
想通了这一点,张清告眼神中的所有恐惧和迷茫,瞬间被一种冰冷刺骨的决绝所取代。
“系统。”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面目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杀意而显得有些狰狞。
随着他的意念,那半透明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商城】界面,唰地一声在他眼前展开,无数散发着各色光芒的道具图标,如同星辰般流转。
“你……你想干什么?!”
他脑海里,那个刚刚诞生、甚至还立足未稳的新人格,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它的声音与张清告自己的声音完全一样,但此刻却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新生儿般的恐惧与颤抖。
张清告心中大定。
他笑了,笑得无比森然。
很好。这个“新生儿”,虽然能分享他的思想,却无法干涉他对系统的绝对掌控权。在这个“游戏”里,他穿越者张清告,依旧是唯一的“玩家”。
而这个不请自来的“同伴”,不过是一个会分享他经验值、抢他装备、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导致他删号的……流氓软件罢了。
对于流氓软件,处理方式只有一种。
他无视了脑中那个声音的尖叫与哀求,手指在【商城】界面上冷静而飞快地滑动着,目光扫过一个个充满了血腥与暴力气息的道具名称。
最终,他停了下来。
他的指尖,悬停在了一个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如同一个微型黑洞般的道具图标上。
【道具名称:意识审判庭(单次使用)】 【效果:消耗5000积分,将使用者和其精神共同体(如有)拖入绝对精神空间——‘审判庭’。在该空间内,主体意识拥有对客体意识的绝对‘审判权’,可进行包括‘压制’、‘封印’、‘吸收’乃至‘格式化’等操作。警告:此过程对主体精神消耗极大,且不可逆转,请谨慎使用。】 【价格:5000积分】
他的目光又飞速扫过另一件道具。
【道具名称:精神绳索(常驻)】 【效果:对精神体进行束缚,使其无法干扰主体意识的决策与行动。】 【价格:1000积分】
刚刚到手的5000积分,还没捂热,但张清告没有丝毫犹豫。他需要一个万全之策。先用“绳索”捆住这个不受控制的“新生儿”,再搭建“审判庭”,进行最后的“手术”。
“兑换【精神绳索】、【意识审判庭】,并立刻对新增精神体使用!”
“不!住手!”脑海中的悲鸣戛然而止,仿佛被瞬间掐断了信号。
下一秒,和室那古朴典雅的环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溶解、褪色。周围的一切都化作了纯白色的、无穷无尽的空旷背景。只有脚下那片熟悉的榻榻米,和面前那两座冰冷的牌位,依旧如孤岛般存在着。
这里,就是绝对精神空间——“意识审判庭”。在这里,一切物理规则都已失效,只有最纯粹的意识在进行交锋。
此时,一道人影正跪坐在牌位前,他的手脚上,凭空多出了几道由数据流构成的、闪烁着微光的锁链——那正是【精神绳索】。他缓缓抬起头,表情扭曲地看着眼前这个占据了自己身体的“不速之客”。
他黑发,面容清瘦,五官与现在的丰川清告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年轻,也更加忧郁。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属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刻骨的愤怒与悲伤。
“你占据我的身体,享受我的财富,拥抱我的女儿,现在……难道还想彻底抹消我的存在吗?!”那个“丰川清告”的混合体嘶吼道。 “我才是丰川清告!我才是祥子的父亲!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穿越者,寄生者!”
张清告没有回应,他只是表情凝重地一步步走了过去。在这个空间里,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这片领域绝对的掌控力,如同神明。
看着步步紧逼的张清告,那个混合体的神情慢慢发生了变化,滔天的愤怒褪去,恐惧逐渐占据了他的眼眸。他开始尝试一种更聪明的策略——利诱。
“等等!张清告,你是个聪明人,分析一下眼下的局势!”他身体蜷缩起来,但语气却变得恳切,“你拥有冷静的头脑和系统的知识,而我,我拥有丰川清告对瑞穗全部的爱,对祥子最本能的父爱!我们合二为一,才能扮演最完美的‘丰川清告’!才能更好地守护她们!才不会被发现暴露!”
“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告诉你祥子在什么时候需要安慰,睦在什么时候需要陪伴,我可以告诉你那些女孩们心中最纤细的秘密……我们可以一起完成任务,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我发誓!”
张清告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在他的意志下,纯白的空间中,无数代码和数据流开始汇集,在他的掌心形成一柄由光芒构成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审判之枪”。
看着那柄光枪,那个混合体彻底崩溃了,满脸泪水,又气愤又害怕地喊道: “我只是想提醒你!在高松灯的事情上,你已经留下了破绽!你的气味暴露了你!”
“如果不是为了提醒你这个愚蠢的、自大的外来者,我怎么会暴露自己!”
“放过我吧……我没有恶意!我真的没有恶意!”
张清告沉默地注视着对方,注视着这张与自己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哀求与提议,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扎在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不愧是我自己……”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知道用祥子和睦来动摇我,知道用‘善意’的提醒来伪装自己……这套路,很高明。一个很诱人的提议,一个完美的共生方案。”
他举起了手中的光之枪,枪尖直指对方的眉心。
“但是,我早就认清了。从我决定要扮演‘丰川清告’活下去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不是一部温情电影,而是一场必须赢的战争。我只是一个观看了‘丰川清告’记忆这部电影的观众,我的内在,永远是那个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穿越者。”
“你没有提及,系统那些要我们玩命才能完成的、甚至可能需要牺牲别人的残酷任务。在那种时刻,你,这个被丰川清告情感污染的混合体,会犹豫,会心软,会为了祥子一时的安宁而优柔寡断葬送全局。而我,不会。”
“这就是我们本质的区别。想要守护一切,就必须拥有随时能舍弃一切的觉悟,包括……舍弃一部分‘我自己’。”
“如果我今天放过你,就等于亲手将这个‘我’重新分裂成对立的‘你’和‘他’。只要我们回到现实世界,这种对立会立刻引发不可挽回的失控,最终毁掉一切……包括祥子。”
“所以,为了祥子,为了睦,为了灯,为了所有被卷入这个疯狂游戏的人,也为了我自己……和那个已经安息的、真正的原身。”
“你必须被‘格式化’。”
他将“审判之枪”猛地刺下。
凄厉的惨叫里,那个“丰川清告”混合体的身影开始像损坏的影像一样剧烈地闪烁、扭曲,最终在不甘的诅咒声中,化作亿万光点,被这片纯白的空间彻底吸收、抹除。
他放下手,纯白色的精神空间里一片死寂。
那个由“张清告”和“丰川清告”记忆混合而成的、狂躁不安的意识,已经被道具彻底“格式化”。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久违的、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宁静。这片灵魂的疆域,终于再次回归他一人的统治之下。
“希望你能在神明那里得到救赎。”
他低声喟叹道,那既是宣告,也是一种自我确认:
“而现在……我才是奶......咳咳。”
“我才是丰川清告。”
........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个清脆、悦耳、带着一丝中性沙哑与纯粹好奇的女性声音,突兀地在这片纯白空间中响起,如同在寂静的雪原上,一朵凭空绽放的蓝色妖姬。
“你是丰川清告,那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