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大衍四九,人遁其一(1/2)
三日后,cia驻日安全屋,午夜。
詹姆斯·米勒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杯早已冷掉的、上好的波本威士忌,但他却丝毫没有碰它的欲望。
他手下的汇报宛如充满了坏消息的交响乐,一声接着一声,不断地敲击着他那早已因为信息过载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警视总监虎彻先生刚刚亲自打来电话,用一种‘极其遗憾’的外交辞令,向我们表达了‘严重关切’,希望我们能看在日米同盟的基础上,立刻停止在犯罪现场的一切‘非必要’行动。”
“……丰川家那边,也通过外务省的渠道,向我们施加了压力。他们要求彻查此事,抓住幕后真凶,给他们一个‘交代’。态度非常强硬。”
“最麻烦的是日华友好医院,”年轻探员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观察上司的表情,
“sir,与其说那是一家医院,不如说是一座插着输液管的独立大使馆。我们的人试图以‘医疗顾问’的身份介入,被对方以‘外交豁免权’为由,强硬地挡在了门外。”
“现在,除了日华双方的官方联合调查组,任何人都无法独立接触核心病房。”
“那小日子的官方调查组呢?”米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一无所获。警视厅和中方专家联合出具的报告显示,目标‘丰川清告’生命体征平稳,但确实处于深度昏迷。他们找不到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f**k,一群饭桶。”米勒冷哼一声,端起那杯早已失去灵魂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无法点燃他心中丝毫的暖意。
探员深吸一口气,继续汇报道:“还有……关于佐藤护士的死亡,我们按照预案b,准备了几个‘大东亚共荣会’的黑帮打手来顶罪。但是……”
“但是什么?”
“sir,刚刚接到加密线路,”探员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担心墙壁隔音效果不够,“是自民党干事长办公室的首席秘书打来的电话。他代表干事长,向我们表达了‘高度关切’。”
“上帝啊,他来关切,你没开玩笑?”詹姆斯·米勒转动着手中的威士忌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冰块间晃动,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自己的下属,“翻译一下,用我能听懂的语言。”
“他……他不买账,先生。”探员的语气更加谨慎,“他说,这次事件牵扯到丰川财阀、弦卷家以及华国背景的资本,影响极其恶劣,是‘动摇国本’的丑闻。他希望我们……能以‘最符合米国和小日子国家利益’的方式,‘干净利落地’处理掉所有后续。”
“处理得干净一点……”米勒咀嚼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鄙夷的弧度。
这些在永田町玩弄权术的政客,总能用最文雅的词汇,表达最肮脏的命令。他们就像教堂里的神父,以为用圣水和祷文,就能洗清信徒最污秽的罪孽。
干净利落。这意味着他连夜准备好的那几枚“废弃电池”——几个可以随时推出去顶罪的、与汉东商会有过节的黑帮分子——现在连背黑锅的资格都没有了,这件事直接要问责他。
“砰。”
他将空杯重重地顿在橡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渠道,都在指向同一个滴水不漏的完美结论:
丰川清告遇刺,是一场由商业纠纷引起的、失控的、不幸的意外。
可越是完美,就越是可疑。
当所有的门都为你严丝合缝地关上时,你最好开始怀疑,是不是那个所谓的“受害者”,亲手递给了他们门锁的钥匙。甚至,是他亲手建造了这些门。
米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东京的夜景如同一条由霓虹与罪恶汇成的、无声流淌的岩浆河。
“这些……都只是噪音。”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笃定,“告诉我,那个在东京湾的、属于‘樱霞通讯’的数据站,现在怎么样了?那才是f**k该死的重点。”
“sir,”下属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就在一小时前,我们部署在那边的监视小组确认,樱霞集团正在秘密进行大规模的、紧急的人员和核心设备转移。他们……正在将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迁移到位于千叶县的另一个备用沿海数据站。行动非常迅速。”
“转移……是那里没有价值吗,还是提前销毁证据?”米勒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转过身,死死盯着下属,“所以,丰川清告……根本没有死,甚至还有康复的可能,对吗?”
“情报是这样,先生。但……”下属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屏幕上,是佐藤护士用生命换来的最后影像。
照片上,那道贯穿了整个后背的、血肉模糊的伤口,如同一条狰狞的峡谷,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触目惊心。
旁边医疗仪器上的数据曲线,也清晰地显示他确实一度陷入了濒死的重伤状态,心跳和血压都曾跌落到死亡线以下。
“分析认为,这确实是致命伤害。”
米勒有些困惑了。
嘶,难道……真是总部那些喝着咖啡、坐办公室的废物幕僚们说的那样,这个当了二十年财阀赘婿的丰川清告,实际上,确实只是一个被华国人推到前台的、用来吸引火力的、随时可以牺牲掉的傀儡?
今晚这场戏,从头到尾,都只是华国人为了让这颗“棋子”出来承受弦卷家怒火,而精心上演的一出苦肉计?
如果这样……我的调查方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那两个该死的刺客,”米勒强压下心中的烦躁,转而问道,“弦卷家的那只老狐狸,还有警视厅那帮饭桶,又放了什么新的屁?”
“……还是和之前一样,sir。”下属的声音里也透着无奈,“弦卷家坚持声称,这是‘雇佣人员的独断专行’,是‘不可饶恕的背叛’,他们也是受害者,并且已经清理了门户。而警视厅那边……他们还在‘夜以继日地努力调查’。”
“狗屁!”米勒低声咒骂了一句。他划开手中的共享档案,当看到那个对丰川祥子下死手的矮个子刺客的背景资料时,他彻底迷惑了。其身份背景,竟然真的指向了……北棒子。
谁?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教唆一个被弦卷家死死控制的脱北者,在最关键的时刻,脱离掌控,将枪口对准一个计划之外的、无辜的财阀嫡系血脉?
这完全不合逻辑!
难道真就是仇恨驱使的?
丰川家……
米勒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了另一份早已被尘封的、三十年前的绝密记录——《关于丰川财阀在冷战末期对北棒进行秘密金援的可行性调查报告》。
丰川家确实是独夫民贼的帮凶......这点确信无疑。
莫非……这一切,真的都只是巧合?一连串该死的、无法解释的意外?
不。
詹姆斯·米勒,从不相信意外。意外,只是准备不足的代名词。
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烟草和威士忌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这件事,从现在开始,我亲自负责,国务卿先生那边我会去说。”他下达了最终的指令,声音里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捕食者般的专注。
“你们,继续给我死死地盯着汉东商会和樱霞集团的所有行动。就算这件事,和小日子的那条‘大鱼’无关,这也绝对是一次证据确凿的、来自华国的、恶性的商业渗透。把这条线,给我一寸一寸地挖穿!我不在乎用什么手段!那个东京湾的数据站,明天要派我们的专家去里面考察!”
“是,sir!”
“哦,对了。”就在下属准备转身离开时,米勒又叫住了他。
“那个死掉的女护士……佐藤。”
“在,先生,还有什么要吩咐?”
“她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
“是的,先生。七岁,在上公立托儿班。”
米勒在落地窗前长久地沉默着,城市的霓虹在他深邃的瞳孔中交织、流淌。
他手中的威士忌酒杯轻轻晃动,已经只剩下冰块的固体与光滑的杯壁碰撞,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
“那个女孩,”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长期压抑的疲惫感,“把她送到圣裘德福利院,我在东京城郊资助的那家。”
“是,先生。”下属的声音像一枚精准的钉子,钉在房间的寂静里。
他站在米勒身后三步之遥的阴影中,身形笔挺。
“从我的私人基金里拨一笔信托,”米勒转过身,眼中的疲惫在昏暗的灯光下愈发明显,“支付她到成年为止的一切开销,教育、生活、医疗……所有。按老规矩办,我不希望有任何痕迹能追溯到我这里,要像雪地一样干净。”
“我明白,先生。我会亲自处理,确保万无一失。”下属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如同这只是在确认晚餐菜单一样寻常。
这不是他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微微躬身,像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米勒重新望向窗外,默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
城市的灯火辉煌,却照不进他所在的这片阴影。房间的角落里,唯有那面星条旗在空调的微风下,沉默而缓慢地飘扬。
翌日清晨。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铺着浅色桌布的餐桌上投下斑马线般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片的焦香和咖啡的醇厚气息,高松家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安静而有序。
高松由司放下手中的晨报,报纸上关于日华等资本控股的商业娱乐新闻标题显得有些刺眼。
他端起咖啡杯,目光落在正专心用叉子将煎蛋卷起来的女儿身上,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灯,你们今天下午,还是要去那家医院,进行乐队活动吗?”
“嗯。”高松灯小声应着,没有抬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由司的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那个……叫丰川清告的……丰川祥子同学的父亲,情况怎么样了?”
作为内阁情报调查室的一员,而且是那场晚宴枪击案的亲历者,高松由司当然在持续地、用他自己的渠道,关注着丰川清告的所有情况。
作为一个父亲,他在现场里看到丰川祥子那撕心裂肺的痛哭时,心中也自然会感到戚戚然。
他不想,也绝不能,将工作中那些冰冷的、肮脏的事情,带给自己的女儿。更不能容忍灯收到一点伤害。
然而,毕竟现在,高松灯是少数能够名正言顺地、自由进出日华友好医院那个vip楼层的人。在多方势力都死死盯着那里的当下,他作为父亲,出于职业和身份的职责,也必须关心女儿在那里的情况,确保她的安全。
“丰川清告?……哦,是祥子酱的父亲……”高松灯放下碗筷,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回答道,“我们,每次去排练前,都会……隔着玻璃去看一眼。阿诺……他还是没有醒过来,这都已经第六天了。”
“不过,晓山前辈听医生说,他的生命体征在好转,也许……也许这几天就会醒了。”
由司感觉女儿的话,好像比以前多了不少,也不再那么结结巴巴了。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欣慰的笑容。
“灯,你好像……很喜欢这位‘晓山’学姐?”
“嗯。”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崇拜与信赖的红晕,“晓山前辈是月之森的三年级生,她……非常……”
高松灯偏了偏头,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合适的词语。
“……非常帅气。”
“呵呵,”由司笑了,“你快乐,就是爸爸最大的心愿了。”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去上学吧,晚上早点回来。”
“爸爸,也很帅气。”高松灯一字一句。
“你今天回来吃饭吗?”这时,系着围裙的妻子高松光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不了,晚上有应酬。”由司拿起公文包,快步走向玄关,“我出门了。”
“我也吃完了。”高松灯也跟着站起身,背上书包,“我出门了,爸爸,妈妈。”
“路上小心,”高松光走到门口,温柔地为女儿理了理衣领,柔声叮嘱,“在学校要开开心心的啊,灯。”
目送着女儿和丈夫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她才带着一丝微笑轻轻关上了门。
另一边,高松由司驾驶的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东京早高峰的车流。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感觉有些透不过气。公文包静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上,里面的文件仿佛有千斤重。
今天,他将与警视厅的几位刑事和数据专家一同前往东京湾的封锁区域进行包括数据中心在内现场勘查。
为了让固执的丰川家点头,允许警方进入那片对他们而言伤心地的地方,上面的人不知交换了多少利益和承诺,才换来这次来之不晚的调查许可。
由司的指尖在方向盘上烦躁地敲击着。他瞥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建筑,心中却涌起一股矛盾的祈祷。
死掉的护士,cia的谋划,华国的安全部门,女儿的乐队.......
希望一切顺利……但愿,什么线索都不要出现才好。
最好不要再发生什么意外。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一间视野不怎么开阔的公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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