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击磬传正声(2/2)

在医院门口,临近傍晚冰冷的、带着湿气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们因过度刺激而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少女们互相道别,各自散去,都带着各自无法言说的、复杂的心事。

祥子微微鞠躬,姿态依旧标准得无可挑剔,但那挺直的背影,却透着平日里绝没有的沉重。立希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几乎是立刻就迈开大步,步履匆匆地消失在街角,仿佛急于找个无人的地方,去消化“偶像就在下一个舞台”这个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冲击。灯则是在和大家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告别后,几乎是立刻就融入了人流,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迅速消失不见。

只有若叶睦,在离开前,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建筑,那双黄金色的瞳孔里,依旧是空灵,教人读不懂她在想些什么。

反观素世,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附近一个购物中心的地标雕塑旁,停下了脚步。她理了理自己的棕色发丝,左右张望着,眼中流露出焦急与等待。

忽然,她的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她立刻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戴着古怪单片眼镜和巨大口罩的女生,那标志性的时尚深色穿着,仔细一看,不是晓山绘名又是谁?

素世脸上的焦急瞬间融化,化作了蜜糖般甜美的笑容:“绘名姐姐!”

她娇呼一声,自然无比地冲上去,抱住了绘名的手臂,将半个身子都亲昵地贴了上去。

就在刚才,丰川清告与crychic的少女们分别后,便立刻启动了变身,戴上单片眼镜。身体的使用权被交接,他在密道中迅速换装,以“晓山绘名”的身份走出,与素世会合。

“素世,”绘名的声音带着慵懒的鼻音,“我刚刚才从私塾课那边溜出来。你们去看望义……丰川先生了?这么快就结束了?”

“是的,”素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丰川先生是个非常帅气、非常有魅力的‘大叔’呢。难怪能有祥子酱那么可爱的女儿。”

“那是自然,”绘名得意地挺了挺胸,“丰川桑当然很帅,客观上来讲,和我那位义父的长相,也算是不相上下了。”

素世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她低下头轻轻咬了咬银牙,再抬起头时,依旧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那……绘名姐姐你的义父,一定也是位非常帅气的人了。”

“怎么,吃醋了?”绘名大笑起来,伸手捏了捏素世的脸颊,“哈哈哈,好了好了,今天是先前答应专属于你的约会日。说吧,我的sayo酱,想去哪里?我的资金可是无比充足的哦。”

绘名那句带着笑意的“吃醋了?”,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素世的心。她脸颊微微一热将手臂挽得更紧,身体的每一寸都在表达着亲昵与依赖。

“好啦,”她仰起脸,那双精心计算过角度的眼眸,在商场璀璨的灯光下,如同盛满了星光的湖泊,“既然是绘名姐姐奖励我的约会,那计划当然要由我来安排,才不算辜负姐姐的心意呀。”

她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拿出了一本精致的记事本,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和可爱的贴纸,清晰地标注了今天的行程。

“第一站,”她指着记事本上的第一行,声音甜美地宣布,“是表参道新开的、需要提前一周预约的甜品店‘le jardin secret’,他们家每天限定二十份的‘白草莓皇后芭菲’,我已经订好位子了哦。”

“哦?”绘名挑了挑眉,镜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然后,”素世翻了一页,“我们可以去逛逛银座的乐器行,我想看看有没有新的贝斯拨片,或者……更漂亮的背带。”她说话时,眼神不经意地向上瞟,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精准地挠在了绘名那颗喜欢“挥霍”的心上。

“最后,”她的声音变得轻柔而充满期待,“我想去晴空塔。听说,从上面看下去,整个东京的夜景,就像打翻了的珠宝盒。我想和绘名姐姐一起看。”

“完美,”绘名打了个响指,毫不掩饰自己的满意,“不愧是我的素世,连约会的安排都这么无懈可击。那么,出发吧,我的专属策划师小姐。”

“le jardin secret”的店内,装饰得如同一个真正的法式秘密花园。空气中飘浮着奶油、烤杏仁和新鲜水果混合的、甜而不腻的香气。

当那两杯高耸入云的“白草莓皇后芭菲”被侍者端上桌时,素世的眼中闪烁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巨大的水晶高脚杯中,淡粉色的白草莓如宝石般点缀在雪白的奶油山峰之间,顶端还插着一片金箔点缀的蝴蝶酥。

“快尝尝,”绘名用小巧的银勺舀起一大勺,直接递到素世嘴边,“看看值不值得你花心思预约。”

素世顺从地张开嘴,冰凉甜美的奶油与白草莓微酸的果汁在口中爆开。她幸福地眯起眼睛,心中的算盘却在飞速拨动。

“绘名姐姐,”她状似无意地提起,“今天在医院,丰川先生真的好有魄力啊。一句话就为我们争取到了ring音乐祭的资格,我到现在都还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嗯哼,”绘名正专注于消灭自己的那份芭菲,含糊地应了一声,“他就是那样的‘国王’嘛,决定了的事情,别人很难改变。”

“国王……”素世细细品味着这个词,然后用一种混合着崇拜与好奇的语气问道,“那……绘名姐姐你和丰川先生,还有祥子酱,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呀?感觉好神秘……祥子好像也完全不知道你和她父亲认识呢。”

晓山绘名放下了手中的银质小勺,用餐巾优雅地轻拭了一下嘴角。那枚古怪的单片眼镜,在甜品店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玩味的光。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忽然凑近了素世,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种危险的程度。

她压低了声音,温热的呼吸如同羽毛,若有若无地拂过素世的耳廓:

“素世,这是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哦。”

素世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一僵。

“如果我告诉你,”绘名看着她,眼中笑意更浓,“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她温热的呼吸拂过素世的耳廓,让素世的身体微微一僵。这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让她感到一丝危险,却又伴随着一种奇异的兴奋。

没等素世反应过来,绘名就用素世用过的勺子又炫了好几份食物,不做作的姿态倒是让素世有点脸红了。

“嗯,果然,”她品尝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边的,好像确实要更甜一点。”

而后在乐器行里,素世的目标不是很明确明确。她在一排排贝斯背带前流连,最终目光落在了一条意大利手工制作的、深蓝色丝绒并绣有银色月相变化的背带上。那条背带美丽得像博物馆里的艺术品,标价牌上那一连串的零,却也同样令人望而却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渴望与遗憾,嘴上却说着:“真漂亮啊……不过,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她没有看到,身后的绘名,已经对店员递出了那张黑色的信用卡。

当店员将包装精美的礼盒递到素世面前时,她脸上的惊讶与无措,是发自内心的。

“绘名姐姐!这……这太贵重了!”

“我的贝斯手sayo酱,”绘名理所当然地将礼盒塞进她怀里,“当然要用最好的东西。你只需要考虑,戴着它站在舞台上的时候,要怎么变得更耀眼,就够了。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素世抱着那个微沉的礼盒,指尖传来丝绒的柔软触感。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得偿所愿的喜悦,有计划通的满足,是一种被对方用绝对的财力与宠爱所“标记”的、无法言喻的负罪感。

她默默的看了眼,支付的发票也在礼盒里。

回家去查一下.......付款.......

“想什么呢?”晓山绘名甩着新买的提包,随口问道。

“没什么,就是.......”

长崎素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由金钱与情感编织的、温柔的巨网,越缚越紧。

当高速电梯平稳上升,当电梯门打开,整个东京的夜景如同一幅无尽的画卷,在两人面前轰然展开。无数的光点汇聚成流动的银河,车流是金色的丝线,穿梭在高楼大厦组成的黑色剪影之间。

两人并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玻璃上倒映着她们的身影。

“真美……”素世轻声感叹。

“是啊,”绘名看着窗外的景色,声音却似乎是对素世说的,“但再美的景色,如果没有人分享,也只是冰冷的光点而已。”

素世深吸一口气,侧过头,鼓起勇气,用一种近乎剖白的、带着微颤的真诚语气说道:“绘名姐姐……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无论是乐队,音乐祭的资格,还是……这条背带。”

她顿了顿,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与不安,“我……我真的很想……让‘crychic’成为最棒的乐队。我想和大家,一直、一直这样走下去。”

绘名转过身,面对着她。在身后璀璨夜景的映衬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可靠。她伸出手,轻轻将素世揽进怀里。

“我答应你,”绘名在她耳边,用一种近乎誓言的口吻说道,“只要有我在,你的梦想,就绝对不会被辜负。”

被拥抱的瞬间,素世浑身一震。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温暖而有力。鼻尖萦绕着绘名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水味。

.......

(本来是写的在中间啊不,是南边有海的地方,好吧也不是,但这里只能全部删了,重新来的是极度意向化的书写,不然实际书写根本过不了审,温馨提示,这里和本文内容关联“不大”,算是彩蛋小故事)

西苑·玉熙宫。

此处,是权力中枢里最幽深的一处所在。殿内未点烛火,仅有窗外渗透进来的、稀薄的月光,勾勒出几位巨擘沉默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紫檀与金属兵器混合的、冰冷而肃杀的气息。殿宇的四角,都置有隔绝一切窥探的奇门阵法,让这里成为了一片绝对的、与世隔绝的密室,除却巨大的太祖爷画像耸立在上方,默默的注视着一切。

今天的会议,只有寥寥数人。司礼监掌印,秉笔,锦衣卫指挥使,禁军大统领,内阁首辅,次辅,礼部尚书,以及——东厂提督。天朝的枪杆与大脑,尽集于此。

“……情况便是如此。”东厂提督的声音,像干枯的蛇蜕摩擦着地面,象牙笏板在袖中微颤:“我等已反复验证,那份发自东瀛丰川氏的讯息,经比对,字字属实。据此推断,我朝‘九边龙火’之堪舆图,各省(过审删减)方位(过审删减)及‘磨剑’大演的虚实二策……已然洞开于敌前。兵部、禁军、鸿胪寺、洋务衙门、北镇抚司的那几位大人,确如之前密报所言,恐已……辜负圣恩。”

哪怕是诸位大员见多识广的城府,甚至有几位心里早有计较,也是一阵头晕目眩。

“岂有此理,简直闻所未闻!”一位须发皆张、身着大红官袍的老者猛地一拍桌案,气得浑身发抖,“国之蛀虫!这群国之蛀虫!国朝七十年养士,竟还养出这等硕鼠!把我们都害了。”

“大宗伯稍安勿躁,御前议事,注意礼态。”锦衣卫指挥使玄色飞鱼服掠过金砖,麂皮靴踏碎茶渍,“我等尚未最终勘定,究竟是哪几位同僚,忘了自己肩上的圣恩国运,二十四衙门牵连甚广,诏狱刑具亦需量罪而施。”

“不错,”另一位端坐不动,气度沉凝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山,“大宗伯,此刻切不可乱了方寸。此事牵涉国本,一动,则可能朝野震动,友邦惊诧,敌国嗤笑。我等,容不得半点疏漏。”

“都这样了,我要那仪态还有什么用?那依诸公之见,该当如何?”

次辅抬袖上前:

“老夫翻遍二十五史,也未曾见过有国力强盛如我朝,竟有朝中在任军政大员与外寇暗通曲款之事!依老夫看,不如行雷霆手段,将所有嫌疑之人,尽数拿下,用尽手段,不怕他们不招!”

“不可!”首辅立刻否决,“名单之上,牵涉宫中、内阁、六部九卿、二十四衙门,亲王元宿子嗣,外有数省巡抚总兵。若行此一刀切之法,不等外寇来攻,我朝便要从内里先自乱了阵脚!届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那就放任他们祸国乱民?”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锦衣卫的方略呢?”首辅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沉默的、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指挥使。

锦衣卫指挥使站起身,从卷宗中抽出几份薄薄的册页,分发给在场的几位大佬。

册页上没有太多的字,只有一些如同棋谱般的推演。

“分阶段……泄露伪报……”大宗伯喃喃自语,眼中渐渐露出了然的神色,“以伪为饵,投石问路……引蛇出洞……”

“依南镇抚司议,当效前明嘉靖年间除严旧事——分饵饲虎,待其啮咬,则脓疮自现。”

“阁老,您意下如何?”禁军大统领问。

首辅将那份薄薄的册页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疲惫与决绝:

“军国重器,内里竟已腐烂至此……长痛,不如短痛。就当是我朝身上,长出了一块恶疮。如今,别无他法,唯有剜肉刮骨,挤尽脓血,方能保全性命!”

“指挥使此计,确为大谋略,只是……”有人轻声叹息,“如此一来,苦了身在东瀛的同志们了。”

“神仙下凡问土地,那个丰川氏,保下来。”司礼监的人发声。

“老夫,没意见!”

“附议。”

“在下亦无异议。”

“那个丰川氏,确实该保下来。”

“确实应该如此。”

司礼监秉笔突然举手提起宣麻,满堂朱紫倏地噤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穿过幽暗的殿堂,望向了那道分隔内外的、绣着(过审删减)的珠帘帷幕之后。

“叮——”

一声清脆悠长的罄响,从帷幕后传出。

其音空灵,如一滴水银坠入冰湖;其意决绝,似一道法令刻上竹简。它回荡在死寂的玉熙宫中,为无数人的命运,落下了最终的判决。

……

翌日。天光大亮。

丰川清告将末粒订制的银质袖扣“咔哒”扣好。镜中倒映出的男人,面容温润,眼神却深邃如古井。此时,窗外,孤鸦掠过光秃的枝桠,发出嘶哑而尖锐的啼叫,划破了清晨脆弱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