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是来的,你们干什么?(1/2)

东京都港区,龟田家。

暴雨初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如同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水滴从屋檐和树叶上接连不断地滚落,在柏油路上汇成细小的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的气息,或许称作放线菌的味道也比较合适。

龟田家所在的这条一向安静的街道,此刻却一反常态地喧闹起来。蓝白相间的警戒线将一栋普通的二层住宅与外界隔绝。

邻里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警戒线外,撑着五颜六色的雨伞,交头接耳,不时踮起脚尖,向那栋被死亡阴影笼罩的住宅里探望。

不多时,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员抬着一具担架,从玄关里走了出来。

担架上,是一个被白布完全覆盖的人形轮廓,纤细而单薄。

“妈妈!妈妈!不要走!”

两个稚嫩的哭喊声,刺穿了沉闷的空气。一儿一女两个孩子,穿着睡衣,不顾一切地从屋里冲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追着那具担架,伸出小手,似乎想抓住那片冰冷的白色,却一次次被冰冷的警戒线和成年人无奈的臂膀拦住。

“哎呀呀,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人群中响起压抑的议论声。

“听说是龟田夫人……想不开,自杀了。”

一个消息灵通、烫着卷发的主妇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感慨,“害,现在这世道……战争说来就来,警视厅也没多余的人手管这些家务事了。我听里面的警员说,好像是因为她丈夫……就是在昨晚那个‘ring’的大爆炸里死了,受不了这个打击。”

“啊?这家男主人不是丰川财团的高管吗?那么大的公司,抚恤金肯定少不了吧,怎么会……”一个年轻些的男人不解地问。

“别提了!”另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鄙夷与幸灾乐祸,“早就不是了!就是被牵扯进丰川家那个该死的、非法的‘樱霞会社’的事情里,被当枪使了!现在丰川清告那个罪魁祸首自己都疯了,被他女儿的同学家长抓走了,丰川家也第一时间发声明跟他划清了界限。这家人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咯……”

“啊?就是卖国贼啊,确实该死......”

……

屋内,与外界的喧嚣和悲伤隔绝,一片狼藉。

晓山绘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中央。她刚刚从飞机上的高空悄然落下,通过手机导航精准定位到了附近降落,之后找到这里,她穿过一扇没有锁紧的后窗潜入。

绘名看着被粗暴撞翻的椅子,地上破碎的家庭相框——相框里一家四口笑得无比幸福,玻璃碎片像钻石一样散落在男人和女人的笑脸上,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尚未散尽的、淡淡的血腥味,眉头微蹙。

【绘名:义父,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在意识空间里,轻声呼唤着那个几乎要沉寂下去的精神核心。

一阵微弱的、如同老旧收音机在信号边缘挣扎的滋滋声传来。

那是丰川清告残存的意识。剧痛的后遗症,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他的灵魂深处搅动;濒临枯竭的理智值,让他连维持最基本的逻辑思考都变得无比艰难。

但他还是强行催动了那早已融入骨髓的【lv5情报分析】技能,以及那个不知何时已经升到lv3的【侦探】技能。

无数破碎的数据流、零散的词语、模糊的人脸,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浮现、交织、重构。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细节——空气中尘埃的流向、地板上不自然的划痕、血腥味残留的浓度——都在他的意识中被拆解成最基本的信息单元。

【清告(声音微弱而沙哑):绘名……去书房……垃圾桶……里面有东西。】

他指挥着绘名的身体,走进了那间充满了极端右翼言论书籍的军(过审删减)主义者巢穴。

一股混杂着陈旧纸张、霉菌和狂热思想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绘名从墙角的纸篓里,捧出了一堆被廉价家用碎纸机处理过的、变成了细长纸条的碎屑,像一堆毫无生气的、白色的干草。

她将这些碎屑轻轻地倒在书桌上,目光锁定了那堆混乱的纸条,指尖以一种远超常人视觉极限的速度,在无数的碎片中飞速地筛选、拨弄、拼接、还原。那些细小的纸条,如同拥有生命的蝴蝶,在她指尖飞舞、归位。

几分钟后,几张被泪水浸泡过、字迹已经有些模糊的信纸重新呈现在她们面前。

看罢,意识空间内,丰川清告那早已破碎不堪的精神体,发出了无声的悲鸣。滚烫的精神泪水,从他虚幻的眼眶中流下,灼烧着他残存的每一寸意识。

【清告(声音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敬意):绘名……龟田……他……他是一位优秀的、真正的潜伏者。】

【绘名:义父……】

【清告:你看这满屋子的书,你看他平日里那副卑微到骨子里的模样……全都是他的伪装。他用一生的时间,在敌人的心脏里,扮演着一个他自己最厌恶、最恶心的角色……】

【清告:我记得他自己也曾汇报过,他的妻子是一名狂热的爱国者,不过爱的是小日子,忠诚的是天蝗。为了匹配她,他也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右翼分子……】

他的意念,落在那封被血泪与口红玷污的信上。那是龟田留给妻子的、最后的自白,也是他一生唯一的真相。

信中,他用最痛苦、最卑微的笔触,坦白了自己真实的身份——一个她最厌恶的华国人,一个她视为洪水猛兽的党员。

他向她道歉,为了一生的欺骗与隐瞒;他向她倾诉,为了一生的信仰与身不由己。字里行间,是一个男人一生的撕裂,是对爱人的无限眷恋,和对信仰的至死不渝。

而在信纸的背面,是用一支鲜艳的口红写下的、狂乱而绝望的字迹,笔画之重,几乎要划破纸背:

“骗子……都是骗子……我爱了一辈子的……是个魔鬼……”

【清告:他的妻子,在看到这封信后,承受不住信仰与爱情双重崩塌的打击,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割面自杀。但你看,那边的儿童房,门窗完好,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她终究还是深爱着自己的孩子,在最后的疯狂与挣扎中,没有对他们下手……】

绘名沉默了。她看着那封信,看着那行用口红写下的血色诅咒。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绝望的女人,在爱与恨的深渊里,是如何用她曾经涂抹在唇上、等待丈夫亲吻的口红,写下了对这份爱情的最终判决,然后,亲手毁掉了那张曾被“魔鬼”深爱过的脸庞。

【绘名:义父,那你也……】

你也是一个骗局,一个谎言。如果有一天,那些被你欺骗的人,知道了真相,他们会怎么样?你会怎么样?

【清告(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疲惫):走吧……离开这里。】

绘名的身影在狼藉的客厅中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封被拼接好的、沾染着血泪与口红的信被被内力震碎成灰尘,成为一桩无头悬案中,一个永远无法被解读的、充满了疯狂恨意的注脚。

.......

与此同时,丰川本家。

在一间装饰着昂贵丝绸壁纸与古典家具的卧室里,三角初华从大床上醒来。

阳光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投下一道狭窄而刺眼的光束,初华头痛欲裂,宿醉般的昏沉感笼罩着她。

……祥子……清告.......”

她猛地坐起身,记忆的碎片瞬间拼凑完整。ring的爆炸,失控的局势,和钢铁侠的对决,还有丰川清告最后拍晕她愧疚的眼神。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冲出卧室,沿着华丽而冰冷的大理石走廊疯狂地奔跑。

在宽敞的书房,她找到了丰川定治。他正独自一人,跪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袅袅的茶香与他身上散发出的冷酷气息格格不入。

“清告在哪里?!祥子呢?!”初华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完全失了平日的甜美与从容,“他们怎么样了?您把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丰川定治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不出丝毫温情。

“初音,”他称呼起自己私生女的本名,“从今往后,丰川家没有这两个人。我劝你,最好永远不要再提起他们的名字。”

“您说……什么?”初华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

丰川定治没有理会她的震惊,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以后你可以住在这里,以我的女儿的身份。忘掉过去,忘掉那个给你带来灾祸的男人,以丰川家养女的身份,安稳地活下去。这对你,对所有人,都好。”

他顿了顿,从身旁拿起一个素白色的信封,随手扔在面前的榻榻米上。

“还有,那个家伙留给你的信,你自己看看吧。”

初华的目光被那个信封死死地钉住。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步一步,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上前跪坐下来。

信封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被仔细折叠起来的纸。

她用颤抖的手指,打开了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她呆愣良久,双目失神,手中的信纸飘然滑落,如同一只被暴雨打湿了翅膀的、再也飞不起来的白色蝴蝶。

.......

素世恍惚地回到家中。这间位于顶层的复式公寓,拥有着能俯瞰整个东京湾的绝佳视野,但此刻在她眼中,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色。

她的母亲长崎妃玖,作为森下地产的高管,只是在东京网络恢复之后匆匆打了个电话,在确认了素世平安无事之后,便又立刻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之中。

ring的爆炸,华国与小日子的短暂交火,已经让东京乃至于整个小日子的房价和土地市场产生了剧烈震荡。作为当初“樱霞会社”东京湾用地项目的间接负责人之一,长崎妃玖手头的事情千头万绪,根本无暇顾及女儿那破碎的心。

“我回来了……”素世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轻声说。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仿佛是从空气中凝聚而成。

“绘名姐姐!”素世又惊又喜,刚想上前说些什么,“我……”

话还没说完,她就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四肢也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晓山绘名缓缓向她走来。

晓山绘名将一个信封,郑重地交到了素世手里,她的眼神复杂而深邃,带着一丝素世看不懂的怜悯与决绝:

“sayo,抱歉,姐姐我也不能确定以后的事情会怎样发展。你要记住,想要再见到我,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和立希、灯她们一起,在未来找到新的成员,组成一支温暖的乐队。到了那个时候,我或许……就可以回来了。”

“信封里面,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另外,还有一些事情,你应该知道的。”

说完,绘名俯下身,在素世完全无法反应的情况下,将一个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的吻,印在了她的嘴唇上。

“奖励给你了,那么,”绘名直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悲伤的微笑,“希望你……别来找我。”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化作无数光点,消失不见了。

束缚素世的力量瞬间消失,她向前一扑,却只抱住了一团冰冷的空气。

“绘名姐姐.......”

素世手忙脚乱地拆开了那个信封,首先掉出来的,是一份装在精致文件夹里的地契。

她和母亲一直以来租住的这间临海的复式高层公寓,连同其所在的整个楼层,竟然都被买了下来,如今,户主的名字赫然写着“长崎爽世”。

而另一份文件,则是一则被裁剪下来的、一个多月前的新闻报告影印件。

【东京足立区发生煤气爆炸事故,疑因线路老化引发火灾,一男子失踪,恐已遇难……】

在失踪者信息那一栏,一个名字狠狠地印入她的瞳孔。

一之濑久雄。

爸爸?!

素世手中的地契和新闻报告,一同滑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

新宿区的出租屋内

晓山绘名的身影,在房间中央凭空浮现。轻微的空间波动,惊醒了蜷缩在沙发上、从月之森回来就彻夜未眠的佑天寺若麦。

“绘名姐姐?!”

若麦连鞋都来不及穿,跌跌撞撞地从自己房间冲了过来。

当她看到绘名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时,那张因恐惧和疲惫而毫无血色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血色。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太好了……你没事……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若麦,”绘名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若麦的嘴唇,阻止了她即将决堤的情绪,“长话短说,听好我接下来的每一个字。你,必须立刻和‘丰川清告’,也就是我们的义父,撇清所有关系!”

若麦愣住了:“什么……?”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你的恩人,而是欺骗、利用、玩弄你的‘恶魔’。”绘名的眼神冰冷。

“今天之后,媒体会像疯狗一样,撕咬每一个和‘樱霞会社’有关的人。你必须成为受害者,而不是同党。你可以哭,可以上节目控诉,可以对着镜头说,你只是一个从熊本乡下来追梦的单纯女孩,被他那副道貌岸然的皮囊所蒙骗。这波流量,你可以吃,也必须吃!用全世界的同情,为你自己筑起一道最安全的防火墙。”

“可是……我……”若麦的嘴唇颤抖着,她无法将眼前这个冷静到可怕的“姐姐”,与那个曾经给予她庇护的男人分割开来。

“但是!”绘名的语气陡然严厉,“绝对不能透露任何多余的细节!尤其是关于我的事!当他们问起‘晓山绘名’,你就说,我是他身边另一个被他控制的、可怜的‘投资品’,一个你不熟悉、甚至有些害怕的奇怪女人。还好,目前你也几乎什么都不知道……记住,你的无知,才是你最好的武器。”

“那我以后……该怎么办?”若麦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绘名看着她,眼神终于柔和了一丝。她伸出手,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跟着美奈美老师好好学吧,她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保护你。如果可以,回你熊本老家待几天也好,油管频道也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活下去,若麦。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论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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