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所谓伊人(1/2)
凌晨时分,响町的喧嚣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高松灯拉着“高松晃”的手,穿过b栋地下昏暗潮湿的走廊,回到了那个仅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的鸽子笼房间。铁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将外面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彻底隔绝。
两人默契地换上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衣,关掉了那盏昏黄的节能灯,并排躺在了狭窄的单人床上。灯习惯性地侧过身,将自己蜷缩起来,后背紧紧贴进晃温暖而坚实的怀里。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住,这是一个他们早已习以为常的入睡姿势。
高松灯今天是真的有些累了。倒不是肉体上的——说来奇怪,自从“高松晃”持续在接触她时,无意识地用那种她不知道名为“十转亡妻蛊”的神秘内力温养她的身体后,她发现自己每天只需要睡很短的时间就能精神抖擞,肌肤也愈发细腻光滑。
但今天一连串的变故,素世和立希的突然出现,渡神父意味深长的话语,还有酒吧里那些形形色色的追逐梦想的破灭与挣扎……这些都让她的灵魂感到沉甸甸的疲惫。她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那只屏幕碎了的旧手机,看看有没有来自父母只言片语的消息。
在黑暗和身后人平稳的心跳声中,灯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男人倾诉。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啊……”她小声呢喃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晃睡衣的袖口,“素世酱和立希酱居然来了……她们看起来,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又好像没变……”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声音里带上了羞涩和慌乱。
“仔细一想,今天为了安抚你……我好像……在她们面前……和你接吻了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变成了气音,“那好像……是我的初吻……”
想到这里,灯的脸颊在黑暗中迅速升温发烫。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翻了个身,变成了面对着他的姿势。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她能够依稀看清他脸庞的轮廓,还有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明明……也不帅啊。灯在心里默默地想。一张属于中年男人的、带着些许风霜痕迹的脸,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眉眼间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痴傻和茫然。自己怎么会……对这样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而复杂的依赖和……心
就在她心跳莫名加速,为自己这些混乱的念头感到羞愧时,她忽然猛地怔住了。
她发现,“高松晃”的那双眼睛,不再是以往那种没有焦点的呆滞。在那片深沉的黑色里,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并且蕴含着她从未见过的感情。
地下室唯一的通风口传来远处车辆驶过的微弱噪音,隔壁房间隐约的鼾声和酒保阿阮的叫声也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你是谁?是绘名姐……还是……”
一个低沉而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是晃。高松晃。在你这里。”
灯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朵尖。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她灰色的短发鬓角都被染上了一层可爱的粉色。
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受惊的蝶翼。
“你醒了……”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巨大的惊喜和不确定的惶恐,“……多久了?这次还能……支撑多久?”
丰川清告——或者说,此刻清醒着的“高松晃”,微微动了动环抱着她的手臂,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他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抚过她柔软蓬松的灰色短发。
“嗯,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刚醒。”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语调平稳,“大概……还能支撑五分钟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托你的福,状态……稍微好转了一些。”
灯感受到他怀抱的力量,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找到了落脚点,慢慢落回了实处。她把发烫的脸颊轻轻贴在他睡衣的胸口,听着那里面传来的有力而真实的心跳声。
“晃,”她小声说,声音闷闷的,“刚刚你说‘在你这里’……我很开心。”
丰川清告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抬起头,在黑暗中勇敢地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她的心跳得像擂鼓:
“想要……奖励吗?”
清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看着怀中少女那张泛着红晕的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灯,我已经醒了。我其实……”
他想说,我是一个有自主意识的成年男人,不是那个可以让你毫无防备地进行“喂食”的傻瓜。这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
但灯却打断了他的话,她用那双柔软的小手捧住他的脸,固执地问:
“想不想?”
丰川清告看着她,在黑暗中沉默了足足三秒钟。最终,他诚实的回答:
“……想。”
灯轻轻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羞涩,更多的却是如愿以偿的小小得意和勇敢。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伸向自己睡衣的领口,手指笨拙地开始解开那第一颗小小的纽扣。
.......
不知多久之后,意识空间内:
这里并非一片虚无,无数记忆的碎片像星辰般漂浮在四周,有些明亮,有些黯淡。晓山绘名的虚影凝聚成形,正盘腿坐在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猩红血管和黑色甲壳组成的、不可名状的异形生物面前。
又一次清醒。
“义父,”绘名的声音带着狡黠和不容回避的探究,“你现在心中的顺位怎么排的?灯,睦,初华,未来估计还有……那位长崎家的太太?”
清告的意识波动了一下,传来一阵无奈的叹息:“咳咳,绘名,时间有限,我每次能清醒的时间很短,我们说正事。”
“哼。”绘名不满地鼓起了脸颊,但并没有继续纠缠。
清告的意识流中透出更深的无奈,仿佛在揉着眉心:“你顺位永远第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的记忆,哪一段你不能随时翻看?”
“这还差不多。”绘名这才满意地笑了,她站起身,开始汇报工作,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义父,今天的事情,你已经都‘看’到了。渡神父那边,昨天我已经按照你的指示,用‘高松晃’的身体,偷偷把那封装有‘建议’的信件放在了他的书桌上。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已经上钩了。”
晓山绘名迅速地将白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教堂的相遇、渡神父的提议、长崎素世和椎名立希的出现、酒吧的众生相——以及她观察到的一切细节,都通过意识链接,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丰川清告自那天和高松灯的关系有了突破性进展之后,得益于“十转亡妻蛊”的滋养和灯的“喂食”,他每天都能从混沌的疯狂中,挣扎出几分钟宝贵的清醒时间。或者,是强行压制住自己的疯狂,将身体的控制权暂时交给意识空间里的绘名。
比如,渡神父书桌上那封神秘出现的、建议他关注c团的信件,就是绘名操控着身体送去的。
而高松灯其实也隐约察觉到了“高松晃”的间断性苏醒。那些偶尔出现的、超越傻气的沉稳眼神,那些短暂却精准的回应……都让她心生疑窦。
丰川清告也确实利用这宝贵的几分钟清醒,和绘名制定了后续的许多规划。
绘名的虚影轻轻抱住了那庞大而异形的意识核心,动作带着全然的依赖:“不管怎么说,最坏的日子过去了……义父,欢迎回来。”
清告沉默了片刻,似乎也驱动着这具异形之躯,用一根粗大的触手,笨拙地回抱住她:“是的……都过去了。”
“义父,”绘名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你好像……又有一些转变了。不只是理智值的恢复,你的‘人性’……好像变多了。是一之濑久雄的影响吗?”
“是。”清告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感慨。
是的,丰川清告当时通过道具【灵魂手术刀】进行“换脸”,将自己的脸皮“贴”到了一之濑久雄的脸上。那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覆盖,更是灵魂层面的残酷分割与嫁接。连带着他自身的部分核心情绪和情感,也随着那部分被割离的灵魂碎片,一同被剥离了出去。
现在回想起来,原来他当时除了将对丰川瑞穗的大部分执念情感分割出去之外,竟然还无意识地粘连割舍了自己的疑惑、动摇、甚至是一部分人性化的犹豫和怜悯……
难怪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对于来自华国的任务能够毫无动摇、不折不扣地执行,原来并非他天生冷血,而是他将可能导致“不忠诚”的情感因素,连同那张脸皮一起“手术”掉了。
直到后来理智值彻底崩溃,被迫戴上了一之濑久雄的灵魂人皮面具,他痴傻的这段时间,其实也是他的核心意识与这个来自他人的、充满矛盾的精神烙印缓慢融合的过程。他补全了缺失的情感,甚至还一并接收了一之濑久雄作为“长崎素世的父亲”的那部分记忆和情感烙印……
正是这份“人性”的回归,让他那濒临崩溃的理智值得以稍稍恢复。
绘名消化着这些信息,随即又想起另一个关键问题:“义父,那个小陈,今天在工厂靠近你耳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那种接头的暗语,我们完全可以用‘没收到’或者‘我是傻子听不懂’来糊弄过去啊?你为什么非要承认?”
清告的意识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夹杂着刺耳的杂音和混乱的思绪:“绘名…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稳住,我的思绪…这是个阴阳局,你…小看了那位‘小陈’同志…”
他的声音因为精神力的消耗而带着一丝电流般的杂音,周围的记忆碎片疯狂闪烁,映出无数扭曲的面孔:“你应该…还记得…他跟我说的…是我在日华友好医院…和纳苏医生单独约定的…最高优先级的紧急接头信息…‘东风已至,故人未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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