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唐音不辱使命(2/2)
素世嘴角完美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立希酱说话还是那么直接呢。”
她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所以,你又拉我过来干嘛?”海玲打了个哈欠,终于把视线聚焦到了素世身上。
“陪一下我不行吗?”立希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
“……这个理由我可以接受。”海玲想了想,竟然点了点头,又靠回了墙上。
“soyo,”立希重新转向素世,切入了正题,“话说,那个渡边神父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嗯……”素世的手指下意识地开始搓捻裙子的褶皱。
说实话,她打心底里排斥响町这个安卓地区。这里和她所熟悉的东京都简直是两个世界。这里肮脏、混乱、鱼龙混杂,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廉价工业品和底层欲望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一想到要在这里活动,她就生理性地感到不适。但是……一想到只有这样,才有机会让crychic……让她们的乐队重新开始……
素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大小姐式微笑,使用苹果口音:“我是可以的。那……八幡同学呢?”
“我就不来了。”海玲回答得干脆利落。
立希猛地转头瞪了她一眼。
海玲迎着她的目光,慢悠悠地补充道:“但我可以陪你……们来。”
“切。”立希似乎满意了,转回头对素世说:“既然灯都发消息说可以了,那我当然也可以。无非就是放学打完工之后,再坐半个小时电车到这里而已。那个渡边神父不是还说会给我们报酬吗?正好。”
几人一边说,一边走出了车站,响町那光怪陆离的景象如同画卷般在她们面前展开。
车站左手边就是唐人街,麻辣烫和烤串的辛辣香味,压过了街角垃圾堆的酸臭,还有一大堆在小日子不常见的乞丐在乞讨。老旧的霓虹灯牌上,“福临门”“兰州拉面”的汉字会在傍晚时分闪烁着。
右手边则连接着歌舞伎町的外围,巨大的偶像海报和“选秀季”的宣传广告贴满了墙壁,几个穿着浮夸的牛郎正靠在墙边抽烟,用肆无忌惮的眼神打量着过往的每一个背着乐器箱的女孩。
素世暗暗松了口气,心想,你这哪里是“可以”,根本就是“只要灯在这里就必须来”吧……这种地方......
她偷偷看了一眼立希的侧脸,又回想灯的样子,现在的tomori酱,确实让我都感觉有点陌生了。但是,这终归是一个好的开始。这样慢慢地,大家重新在一起练习,绘名姐姐是不是也会回来了?绘名姐姐回来了,那祥子和睦……是不是也……
可是……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扎进了她刚刚燃起的希望里。
可是……为什么绘名姐姐能够以“父亲”的名义,把那栋房子交给我呢?她和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绘名姐姐,你到底……在哪里?
少女的思绪被脚下凹凸不平的路面打断,她差点崴了脚。她们已经走进了响町的腹地。
狭窄的街道两旁,是如同积木般胡乱堆叠的低矮建筑,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混凝土,蛛网般的电线在头顶交错,几乎要遮蔽了天空。水产市场隔夜的腥气和阴沟里散发出的隐隐腐臭。
就在一个挂着“日结零工”招牌的小中介门口,蹲着一排皮肤黝黑的老人。他们看上去年纪都很大了,穿着洗到发白的工装,身前放着磨损严重的安全帽和水壶,眼神浑浊地望着街上经过的每一个人,像是在等待被挑选的牲口。
他们中的一个,正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便当盒,里面只有一小撮黄色的腌萝卜和米饭。
海玲左右打量着这一切,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所以,你们打算直接去找那位高松同学?”
“灯不是说了她白天要去打工吗?”立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跟那位渡边神父发了邮件,说我们可以早点过去和他详谈待遇和报酬。”
素世回想起在网上搜索到的那个教会的网站。那是简单的模板做出来的网页,像素模糊的十字架标志歪歪扭扭地挂在顶端,介绍里只有几行字,甚至连地址都只是手画的地图。在“捐助”一栏里,置顶的请求是为一个“核废水过滤器”募集资金。素世的心沉了沉,哪怕是在这个年代的东京,竟然还有连干净饮用水都成问题的地方,就算是ring那件事之后也还是很离谱......
“那……立希你这么早叫我们出来……”
“反正今天是周末,时间还早,”立希的目光扫过街边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先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免得到时候走丢了。”
素世本能地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这地方多待一秒她都觉得自己的制服裙摆上会沾染上油污。但她那良好的教养让她无法直接说出“我不想逛”和直接拒绝朋友请求的这种话,只能把求助的、带着一丝撒娇意味的目光投向海玲,希望她能找个理由带大家离开。
然而,海玲却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她撩起头发,视线掠过小巷深处不时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探头,扫过那些看似随意摆放、实则堵住了所有车辆冲撞死角的巨大水泥花坛,最后停留在几个穿着统一黑色西装、在街角游荡的男人身上。
“嗯,”海玲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不愧是弦卷家的地盘,白天的安保系统做得真好。那我们逛逛吧。”
素世:“?”
立希啧了一声,没有更多评论。
选秀季的响町,即便是白天也充满了躁动和活力。
街边,好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偶像企划会社和音乐公司,都摆出了临时的招募摊位。穿着清凉的星探小姐姐,正把花花绿绿的传单硬塞到每一个背着吉他盒的少女手里,嘴里念着“同学,有兴趣成为偶像吗?我们包吃包住哦!”
“我们这里有顶级制作人!下一个时代巨星就是你!”
而在不远处的广场上,则更加热闹。今日正好有剧组来这里招募新人和群众演员,临时搭建的桌子前排起了长龙。有打扮得花枝招展、满脸都是“我要红”的野心的女孩,也有穿着朴素、但眼神执着的少年。一个看起来像是副导演的男人正拿着大喇叭不耐烦地喊着:“会哭的站左边!会打滚的站右边!要演尸体的,今天五千円,管一顿饭,谁来?!”
在剧组招募的喧嚣之外,另一个角落里则上演着更加露骨的人间真实。一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桌,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女优紧急募集!业界最大手!新人保底月入百万!”的牌子。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用挑剔的眼神审视着排在他面前的女孩们。
“不行不行,下一个!牙齿不整齐。”
“太胖了!下一个!”
“喂喂,小姐,我们这里要求可是很高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要天然的,动过刀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要放得开,懂吗?放得开!没那个觉悟就别来浪费时间!”
尽管条件苛刻,言语轻佻,但队伍却依然排得很长。那些女孩大多很年轻,脸上混合着对未来的憧憬、对金钱的渴望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和羞怯。
在这个战败后经济萧条的时代,当一个光鲜亮丽的明星遥不可及,成为另一种“女优”,似乎成了某些底层少女眼中一条快速改变命运的捷径。
素世心中的嫌弃更甚。
海玲忽然停下脚步,朝另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的人群显然更加规整,设备也专业得多。
“你们看,那个剧组的招牌……是不是女优森美奈美的?”
国民女优森美奈美?睦的母亲?
素世心中猛地一跳,顺着海玲的视线望过去。果然,在一个巨大的遮阳棚下,拉起的横幅上清晰地印着“森美奈美主演电影《春之雪》群众演员招募”的字样。
而在那拥挤的人群前,一个穿着灰色露肩上衣、留着一头时髦紫色短发的少女,正拿着一个文件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前来面试的人排队、登记。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商业微笑,动作干练,声音清脆,即便身处嘈杂的环境,也显得游刃有余。在她旁边不远处,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正将镜头对准她,记录着她工作的样子,显然是在为她的个人频道拍摄素材。
那是……佑天寺若麦?
长崎素世的记忆被拉回了过去。她想起来了,在crychic还存在的那段日子里,晓山绘名曾经带着要乐奈来她们的练习室探班,有次跟在绘名身边的,就有这个叫若麦的女孩。
对了,后来在福岛,大家一起去看初华小姐的演出时,好像也见过她一次。再后来,樱霞会社为了宣传新产品,在ring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活动,佑天寺若麦就是那场活动的主持人……
之后,就是核爆,战争爆发……一切都天翻地覆。
如今,关于丰川家的传闻满天飞,都说祥子的父亲丰川清告被华国来的间谍骗子骗光了家产,樱霞公司破产倒闭,连带着所有华国的5g设备被国会禁止。
而作为丰川集团曾经力捧的网红,佑天寺若麦也被塑造成了一个自强不息的“受害者”典范。她没有一蹶不振,反而凭借着之前积累的人气,在油管上混得风生水起,现在已经是拥有几十万粉丝的大网红,和三角初华一样,成了无数挣扎在底层的少女们向往和模仿的榜样。
虽然一直有传闻说,她是祥子父亲丰川清告的干女儿,但始终没有确切的依据……嗯,说起来,祥子的父亲……好像和那位初华小姐之间,也有些……
就在素世胡思乱想之际,立希却已经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剧组的方向走了过去。
“熟人?”海玲敏锐地察觉到了,侧头问了一句。
“是,”立希的目光锁定在若麦的身上,头也不回地答道,“以前认识。她是森美奈美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