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寒声一夜传刁斗(上)(1/2)

今天晚上同样辗转反侧睡不着的,还有佑天寺若麦。

夜已经很深了,远方主干道上偶尔有卡车驶过,沉闷的轮胎摩擦声是东京这座巨兽在沉睡中无意识的鼾声。

若麦的出租屋里一片寂静,只有那台半旧不新的冰箱在角落里,尽职地发出“嗡嗡”的规律低鸣。

这栋小小的二层公寓,是丰川清告“赐予”她的。对于一个从熊本独自跑到东京打拼的女孩来说,这里算得上是奢侈的堡垒了。

她没开大灯,任由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她那张妆容还未完全卸干净的脸上,映出几分苍白的疲惫。她盘腿坐在那张花了不少钱买来的人体工学椅上,身上还穿着今天出镜时精心挑选的时尚t恤,外面随意地搭着一件针织开衫。这把椅子是这间屋子里第二贵的东西,第一贵的,是她吃饭的家伙——那台顶配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下午在“黎明之光”法国工厂录下的视频正在循环播放。

画面很糙,充满了她这种美妆时尚博主最不喜欢的工业颗粒感。高松灯瘦弱的身影站在工具箱搭成的台子上,像一株在混凝土缝里钻出来的野花,用那种电波般的调子念着至少是她听不懂的诗。她身后,椎名立希挥汗如雨,每一次鼓点的落下都像是在发泄着无处安放的青春期荷尔蒙。

但若麦的视线,不在她们任何一个人身上。

她的目光像被吸铁石牢牢吸住的铁屑,死死地钉在画面边缘那个模糊的身影上——高松晃。

他时而坐在角落的塑料泡沫上,时而又站起来,在人群外围好奇地张望,脸上挂着孩童般天真又茫然的傻笑。

进度条一次又一次地走完,又从头开始。若麦伸出涂着漂亮藕粉色甲油的手指,将画面暂停,放大,再放大。男人的脸在屏幕上成了一片模糊的像素块,但那轮廓,那双眼睛……

是那个人吗?

她关掉视频,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一张扫描的素描画。画上的人,和视频里那个叫“高松晃”的男人,几乎一模一样。

若麦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响町那股混杂着铁锈、机油和廉价快餐的复杂气味。她打心底里厌恶那种味道,那让她想起自己拼了老命才逃出来的熊本老家。

响町的贫穷和混乱,对于一心想往上爬的她来说,没有半分值得同情,那不过是制造“话题”和“流量”的绝佳背景板。如今,她张口就是一口完美的东京标准腔,熊本口音的影子早就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最重要的是,她自由了。

那个一度像噩梦般掌控她人生的男人,丰川清告,已经在ring事件里,在无数新闻镜头下,在万众瞩目中彻底“疯了”。而她,佑天寺若麦,则靠着“被无辜卷入的受害者”这副人设,干净利落地摆脱了他。

想到丰川清告,若麦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了。那个男人……英俊,优雅,永远带着一丝温和的微笑,却能用最轻柔的语气说出最令人不寒而栗的话。她记得那次在丰川集团的顶层办公室,他从身后抱着自己,冰冷的落地窗外是东京的高楼,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福泽谕吉,用纸币的边缘一下下地轻拍着她的脸颊,将那几条命令烙印进她的脑子里。

她太想进步了,太想抓住一切机会了。她甚至做好了准备……差一点就跟他上了床。

若麦的脸颊有些发烫,在床上的她忍不住夹了夹腿。

但每一次,丰川清告都在最后关头停下了,比方说那一次就在这张床上笑着收她做了“干女儿”。这个身份让她感到屈辱,但更多的是庆幸,这个男人,至少还保留着一丝底线。

疯了的话有点可惜了那张帅脸……

但对若麦来说,更多的是解脱。

她不是没想过通过傍上有钱人实现阶级跃迁,丰川清告无疑是顶级选择。但她也看得清楚,那个男人身边的“后宫”有多激烈。

晓山绘名姐姐是正宫,对自己还算客气,而且是个双,大概不会为难自己。但其他人呢?别当她看不出来,自己老师若叶家的大小姐若叶睦,还有那个现在大火的三角初华,魂儿都快被这个中年帅大叔勾走了。甚至连长崎素世都被晓山绘名迷得神魂颠倒……这点自己也……

如今,他倒了,自己却靠着他倒下前铺的路,前途一片光明。她拜了国民女优森美奈美为师,演艺事业的大门已经敞开。她的频道靠着ring事件的后续热度,流量和打赏让她年纪轻轻就成了半个有钱人。她终于可以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靠自己活下去。

这份自由,来之不易。

然而,那几条被她刻意遗忘的指令,却像鬼魂一样,在今夜重新爬了出来。

【其一……我的女儿祥子,会主动去找你组建一支新的乐队……耐心等待,时机未到。】

关于祥子,她一直记在心里。但丰川祥子没有来找她,反而和若叶睦去了香江。第一条指令,似乎落空了。

【其三,你可以和三角初华多练习交流……】

关于三角初华,她也试过。以前同在s社的时候,她就觉得那个女孩活在另一个次元。现在虽然sumimi火了,但两人之间那堵墙还是那么厚。

初华对她礼貌又疏离,她搞不懂对方脑子里除了丰川家还在想什么,一来二去,关系还不如和组合里另一位真奈酱来得亲近。

第三条指令,算是无疾而终。

【其二……我会给你发送一个定位……与这幅素描极为相似的男人……将他带回你现在居住的这间出租屋……他对我,有特殊的用处。】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条。

几个月前收到定位那天,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在约定的街区徘徊了一整天。从清晨到日暮,那个男人始终没出现。她等了一天,两天……一个星期过去,依旧毫无踪影。渐渐地,恐惧被一种如释重负的空虚取代。

他没来。

任务失败了。

但她也因此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可是今天……

若麦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再次定格在高松晃那张傻笑的脸上。

就是他。

那个本该在几个月前出现,却诡异地消失,又在今天以高松灯“情人”的身份,重新闯入她视野的男人。

原来他没有消失,他一直都在。

她要找的人……竟然是个傻子?丰川清告费尽心机要找的,就是一个这样的人?还说有“特殊的用处”?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若麦的脑海:丰川清告的计划根本没有中断,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刚到手的自由感,瞬间崩塌,化为冰冷的恐惧,顺着她的脊椎一路爬上头顶。她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站在丰川清告面前,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熊本女孩。

她该怎么办?现在那个男人出现了,还要继续执行命令吗?去接近他?把他从高松灯强行身边带走?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不行。她猛地摇头。她自由了,不能再被那个男人的阴影束缚。就当没看见,对,就当从来没认出他来。

但……万一呢?万一丰川清告只是在“装疯”,在某个地方监视着自己?如果违背命令……她忽然想起,ring事件之后,晓山绘名消失了,后来她发现要乐奈也不见了踪影!

若麦越想越乱,心脏狂跳不止。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窗外霓虹闪烁,在地板上拉出斑驳的光影,像一张捕捉猎物的蛛网。

她拿起手机,想找个人说话,却发现通讯录里上千个联系人,没有一个能在此刻倾诉这种秘密。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手机黑掉的屏幕上,映出自己那张漂亮的、在镜头前永远甜美的脸,此刻却写满了惊慌和迷茫。

原来她所谓的“自由”,不过是建在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打来,就碎得无影无踪。

佑天寺若麦抱着双臂,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那个男人的“特殊用处”到底是什么?而她自己,在这盘看不见的棋局里,又将扮演什么角色?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还是害怕。

明天……再去试探一下……必须去。

.......

萧瑞娜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挣扎着从黏腻的桌面上撑起身,宿醉带来的恶心感和口干舌燥让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酒精带来的麻痹感被这惊天动地的猜想彻底击碎,换成了刺骨的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影山,把这疯子揪出来问个清楚。

他撞开月下狂想曲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冲进凌晨时分空无一人的街道。

冷风一吹,他稍微清醒了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影山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日本版)”

机械的女声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第一丝希望。

“妈的!”他低声咒骂一句,开始在响町迷宫般的小巷里狂奔。

影山常去的几个地方——那家可以赊账的廉价居酒屋、24小时营业的拉面摊、还有天桥下他偶尔会缩在里面过夜的纸板箱,又去了那个能玩两把柏青哥的游戏厅,黑漆漆的,只有几只流浪猫在门口警惕地看着他……全都没有。

我去,人去哪了?

第二个选择是去报警。他朝着街角那个小小的、亮着红灯的警察岗亭(交番)跑去但随即一个激灵,猛地刹住了脚。

自己的逗留签证早就过期了。

他现在是个黑户,一个非法滞留者。跑到警察面前,不等他把话说完,恐怕第一件事就是被拷起来,查清身份,然后打包遣返,现在日华关系紧张的很。他能想象到那副场景:自己被关在拘留所里,语无伦次地跟几个睡眼惺忪的警察解释一个疯子要开卡车去撞一所贵族女校,而那几个警察只会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等他被遣返前,新闻上就会播出“月之森发生惨烈交通事故”的报道。

然后为了掩盖办事不力的事实,他就会“被消失”。

再说了,小日子这儿的警察可不是什么人民公仆,警视厅那帮废物什么时候正眼瞧过响町这破地方?退一万步说,就算今天碰上个青天大老爷,就凭他们那跟《名侦探柯南》里差不多的办案效率,等他们找到影山,黄花菜都凉透了!

不能去。

那怎么办?去找唐人街的同胞?还是找本地的极道?

萧瑞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抱紧了双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纤细的身材,长长的粉色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是哭花了的妆,廉价的女性衣物紧紧贴在身上。

就这副模样,去找那些满嘴金牙、浑身酒气的黑道?怕是菊花不保是小事,事情也根本来不及办。那些人只认钱和利益,自己一个穷光蛋,凭什么让他们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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