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若教眼底无离恨(1/2)

匕首掉落,影山的脑袋猛地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墙,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素世的脑袋周围也做了一个全堂水陆的道场,磬儿、钹儿、铙儿一齐响。

那三声绝望的嘶吼还回荡在空气里,但发声的人已经成了一具倒向地面的无头尸体。

几乎就在枪响的同一时刻——或者说,比那更早一刹那——一道身影动了。

丰川清告,不,现在应该说是“高松晃”。他脸上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精致的单片眼镜,镜片闪过流光。他的身体轮廓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身高略微收缩,肩膀变窄,面部线条柔和,月之森的白色校服完美地贴合了变化后的身躯。

那双原本属于丰川清告带着锐利和疲惫的眼睛,此刻被一种混合着愤怒、焦虑和决绝的少女神采取代——晓山绘名的人格接管了大部分身体操控。

绘名心里又急又怒。

看到素世脖子淌血、人事不省的样子,她魂都快吓飞了。这要是让素世就这么死了,系统主线任务直接失败,她和主人格丰川清告都得彻底玩完gg!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没人看清。晓山绘名如同鬼魅,从建筑阴影的一侧翻身而上,利用墙体夹角和混乱的视线死角,几个起落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影山靠着的建筑夹角上方。她没有落地,直接在半空中一个倒挂,右手隔空对着下方影山的后脑虚按——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十转亡妻蛊】内力隔空猛击!

正靠着光学迷彩潜伏到极近位置、准备伺机救人的三角初华,只觉得一股灼热凌厉的气流擦着她的隐身立场掠过,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眼睁睁看着挟持者的脑袋在她面前……爆开了。

初华猛地抬头,只捕捉到那个突然出现、穿着月之森校服戴着单片眼镜的栗发少女,正从空中轻盈落下,动作干净利落。

初华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面具下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是你?!那清告君……?

绘名根本没时间理会初华的震惊。

她落地后毫不停留,一把抄起瘫软在地、脖颈还在渗血的素世,将她打横抱起,语速极快地对还处于震惊中的初华低喝:“别愣着!带我走!”

初华回神。虽然满心疑惑和意料之外的惊喜,但眼下绝不是追问的时候。她立刻点头,手腕一抬,蛛丝发射器射向高处。

“砰!”

直到这时,远处天台上才传来那声迟来的真正狙击枪响。狙击手扣下扳机,目标却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提前死亡了。

子弹打在空处,溅起一串火星。

下方包围的警察和sat队员全都懵了。他们只看到挟持者突然暴毙,然后一个穿着月之森校服的女生像从地里冒出来一样,抱起人质,紧接着,空气中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荡过,那个女生和人质就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被拉着猛地荡向了旁边的教学楼屋顶,迅速消失在视野中。

“目标…目标已清除?不…不是我们开的枪!”

“刚才那是什么?!”

“人质被带走了!是谁?!”

现场指挥的警部对着通讯器大吼。

高松灯穿着那身沾满泥土的蓝色钳工装,呆呆地站在人群边缘。

她的视力比别人好一些,她清楚地看到了那个栗发少女的侧脸,看到了她抱起素世时那瞬间的焦急。别人可能看不清,但那个身形,那个熟悉的、即使变了样貌也无法完全抹去的细微习惯……

“晃……”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是......那不是晃。

那是绘名。

八幡海铃站在人群里,翡翠绿的眼睛盯着绘名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把刚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了下来:速度、轨迹、那个抱人的姿势——还有那副该死的眼镜。

立希口中的“那家伙”?

弦卷心被黑衣人围在中间,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困惑。

她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眸闪烁着,喃喃自语:好闪亮......

奥泽美咲捂着嘴,整个人吓得脸色发白。她刚刚看到了什么?有人从天上飞过去?还是她眼花了?

花咲川女子学园的校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学生们哭喊着、尖叫着,老师们试图维持秩序却根本做不到。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在樱花树下弥漫开来。那些本该美丽的粉色花瓣,此刻全都染上了血迹。

迅速赶来的电视台的新闻直升机在空中盘旋,镜头对准了现场。但没有一个摄影师拍到刚才那一幕——那个抱着人质消失的神秘人影。

……

被抱着的素世,感觉自己在颠簸中沉浮。头部剧痛,眼前一片模糊的猩红,根本睁不开眼。脖子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温热的血还在往外渗,浸湿了衣领。她感觉自己冷得厉害,意识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移动——很快,像飞一样。风呼呼地刮过耳边,带着一股铁锈味。

有人在抱着她。

那个人的体温很高,心跳很快,怀抱却意外地稳。

素世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她的意识在涣散,脑子里一片混乱。

影山最后那三声嘶吼还在她耳边回响:

日本人的生命卑如蝼蚁!!!

枪响。

然后是温暖。

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熟悉的香水味——那是月之森贵族学校的女生才会用的牌子,非常典型。

是谁在救她?

素世努力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她只能感觉到那个人抱着她,在屋顶间跳跃,像个侠客,又像个疯子。

“撑住,soyo。”一个温柔但熟悉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马上就到安全的地方了。”

是……绘名姐姐?

是你吗?

她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

秋风在耳边呼啸,城市高楼在脚下飞速倒退,在绘名的指路下,初华的蛛丝带着三个人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间高速穿梭。绘名紧紧抱着怀里已经失去意识的素世,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高空凛冽的寒风。

她能感觉到初华揽着自己的手臂是多么的用力,那份力量中混杂着重逢的狂喜和后怕的颤抖。

两人选择了一条最快、也最不可能被追踪的路线——在楼顶之间跳跃。几个起落后,她们终于降落在一栋高级复式公寓45层的宽大露台上。

“就是这里。”绘名轻声说。

初华确认四周没有监视器和窥探的目光后,小心翼翼地将两人放下。她熟练地拉开没有上锁的阳台玻璃门,闪身进去。

绘名抱着素世穿过阳台,径直走进客厅,将她轻轻地放在了那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米白色沙发上。

就在这个过程中,绘名早已暗中运起内力,一股柔和的劲道包裹住素世的头部。

那些混杂着灰尘和血污的液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颈部和额头上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也迅速停止了渗血。

绘名的脸色有些发白,心里一阵后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种情况,如果不是自己先动手,而是等到狙击手开枪,不谈子弹的冲击力很可能会让影山的尸体撞到素世乃至于伤到她,那把匕首,说不定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就在绘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身后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初华再也忍不住了。她身上的蜘蛛侠战衣如同有生命般迅速褪去,收回腕部的装置中。

下一秒,穿着便服的她,那个闻名遐迩的偶像三角初华,带着哭腔,猛地从身后扑了上来,死死地抱住了绘名。

“清告君!”

【绘名:我擦, 义父,还是你来应付】

【清告:哎……绘名......要不还是......】

【绘名:哼,我还想说.......】

不等绘名的意识抱怨完,那具身体的控制权已经切换。

绘名抱住怀里不住颤抖的女孩。

“清告君,我好想你……这半年你都去哪里了……”初华的脸埋在“绘名”的肩窝里,泪水浸湿了那身月之森的校服,“我到处都打听不到你的消息,我给你发了那么多信息你都不回……祥子也去了香江……我以为,我以为你们又不要我了……”

“初华……”

一个沙哑疲惫,却无比熟悉的声音,从绘名的口中发出。

初华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这张属于“晓山绘名”的脸。

“抱歉……抱歉……”丰川清告的声音里充满了歉意和无奈,“发生了很多事……让你担心了。”

“不要再抛下我了……”初华哭着摇头,“求求你,求求你……去哪里都好,带我一起走,我什么都能做,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丰川清告沉默片刻。

“听我说,初华,”清告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抗拒的疲惫,“我现在状态很不好,你刚才也看到了……那种疯狂,我自己都控制不住。它正在侵蚀我。而且,你必须马上回去。你突然消失这么久,现在还能用迟到解释,再晚很容易暴露蜘蛛侠的身份。”

“我们不能再给这个烂摊子添乱了。”

“我不管!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初华抱得更紧了,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之前那样泡沫似的消失,“你知不知道这半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找遍了所有我们去过的地方,我快把东京翻过来了!我以为你……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我宁愿和你一起面对危险,也不要再一个人担惊受怕了!”

“我不会再消失了,我发誓。”清告的声音愈发虚弱,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初华的头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痛惜,“但你待在我身边,只会让情况更糟。我的精神正在被系统撕裂,每一次情绪失控,都会让情况恶化。留下来,只会害了我们所有人。”

他喘了口气,仿佛连说话都在消耗他最后的力气。

“我……撑不住了……”清告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弱,“绘名也快到极限了,让她……让她先给你解释。”

话音刚落,“绘名”的眼神变了,那双眼睛里的挣扎与疲惫如同潮水般退去,身体也因为控制权的强行切换而踉跄了一下。

恢复清明和一丝无奈的眼神重新聚焦。

初华愣愣地看着她,松开了手。

“绘名……”

“叫我姐姐。”

晓山绘名稳住身形,随即又捂住脑袋,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初华,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就像一个快要没电的手机,随时可能关机。刚才义父的话你都听到了,快回去。”

“可是……姐姐.....”

“听话。”绘名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喙,但眼神却柔和了下来,“他是在保护你,也是在保护他自己。我们现在就像走在钢丝上,任何一点多余的重量都可能让我们掉下去。”她顿了顿,伸手理了理初华被泪水打湿的刘海,“你后面找个时间,去一趟响町,去找灯,或许,她能给你一些你想要的解答。”

初华心中一动:“高松灯?”

那个在crychic里,和祥子、和清告君都有过交集的女孩?难怪……难怪是她给我发的匿名消息,提醒我现场有危险……原来她也和清告君有联系。

“对。”绘名点了点头,声音放缓了一些,安抚道,“去吧。既然已经见面了,义父不也说了,他不会再丢下你了。而且,”绘名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真诚,“我认你这个妹妹了。从今以后,我们是家人。”

“家人……”这个词像是有某种魔力,让初华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虽然万分不舍,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沙发上昏迷的素世,又看了一眼眼前的绘名。

“姐姐……你们……一定要保重。”

绘名看着她,补充了一句:“去吧,你那些还在现场的同学,现在也需要你来安慰。”

说完,初华快步走到阳台,重新穿上战衣纵身一跃。

她的身影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消失在了东京喧嚣的、却又暗流涌动的白天里。

远方,警笛声和新闻直升机的轰鸣声依然隐约可闻。

看着初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宇之间,绘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身子一软,扶住了旁边的墙壁,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捂住自己的大脑,一阵阵眩晕和刺痛袭来。由于刚刚强行动用力量和精神力,加上之前占卜导致的理智值下降,丰川清告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点清醒状态又变得岌岌可危。

【绘名:义父,咱们……咱们咋回去啊……】

她在意识深处呼唤着。

回应她的,却只有一片混乱的、充满了暴戾与哀嚎的精神杂音。

【清告:(混乱,已读未回)】

绘名挣扎着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她又看了一眼沙发上安详躺着的素世,那张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大概明白了。

清告虽然意识混乱,但潜意识里还是给出了暗示。

“唉……”绘名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后面还是得想办法整个手机才行,联络也太不方便了……义父也是,发什么疯,非要把所有电子设备都砸个粉碎……”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

流光一闪,绘名的身影在空气中变得稀薄、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在原地。

公寓里只剩下躺在沙发上的素世,她紧闭着双眼,秀气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似乎在昏迷中也被噩梦纠缠。

……

与此同时,新宿。

佑天寺若麦那间由丰川清告提供的出租屋内。

一个当年被丰川清告特意吩咐过专门隔出来、门上还挂着一块精致的“绘名”名牌的房间里,光芒凭空汇聚,晓山绘名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出现,然后力竭地一屁股坐倒在地毯上,大口地喘着气。

客厅里,正准备换鞋出门的佑天寺若麦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逼动静,身体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一头清爽的灰紫色短发下,那双红色光泽的眼眸里充满了惊愕。

若麦看到了那个房间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一个熟悉又遥远的身影正扶着门框,有些虚弱地看着她。

晓山绘名。

“hi,若麦,好久不见,想我没有?”绘名扯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

若麦穿着一件灰色的露肩上衣,露出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绘名……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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