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不是来辅佐我的吗(下)(2/2)
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
是啊,当时地下室里面,我是怎么跟乐奈说的来着?
“我还敢唱,我还能唱。”
“我要实事求是,我要唱出自己内心的声音。更重要的,我还想要帮助他们,唱出一点点属于他们的声音。”
如果不能发出自己的声音,那就会在沉默中爆发,或是在沉默中灭亡。
就像.......
我不特殊,干净水也不特别,大家都喝不上干净水才特别!
我们到底应该组一个什么样的乐队.......?
高松灯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不安的粉色眼眸中,此刻却燃烧着前所未有坚定的火焰。
她直视着爱音的眼睛,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轻声而又郑重地问道:
“那,能组一辈子的乐队吗?”
千早爱音一下子被这句突无比沉重的话语给震慑住了,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哎呀,原来我就是发现了黑洞的爱音斯坦。
一辈子。这是个多么漫长、多么沉重的概念。
什么团体能一辈子走下去呢?山盟海誓的爱情转眼就能分崩离析,所谓牢不可破的联盟也常常在一夕之间土崩瓦解。当年花咲川能走到最后的一掌难拾,平家一门的荣华富贵不过是南柯一梦,就连当初高举“诚”字大旗、号称要为幕府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新选组,最终不也还是被时代的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双料高级特工,千早爱音比谁都清楚,轻易许下的“一辈子”的承诺,不仅得不到真正的信任,反而会成为日后最麻烦的枷锁。
她主打的就是一个实诚。
“一辈子是不是太长了点?”爱音收起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难得地认真了起来,但随即又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试图将这沉重的话题轻轻揭过。
“咱们能拿出坚持一辈子的觉悟吗?我看啊,要不咱们先定个小目标,从坚持一个月开始怎么样?一点一滴地积累,先富带动后富,才能创造奇迹嘛。”
高松灯听到这个回答,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似乎闪烁了一下,然后慢慢平复下来。她也回过神来,是啊,组一辈子的乐队,不是像请客吃饭那么简单的事情。
她想起自己也曾问过“高松晃”,丰川清告,能不能“一绪に”(一起)一辈子。
当时,他也是像这样,一直不肯给出正面的承诺。
但后来,他用一种玄妙无比的方法回应了她。他没有说话,只是在那个寂静的夜晚,两人进入了一个共同的梦境。
(高松灯if线剧情——he)
在梦里,高松灯变成了十六岁的模样,但身上穿着的不是校服,而是一件沾着泥土的粗布衣裳。她不再是收集昆虫和石头的怪女孩,而是一个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刚刚失去所有家人的孤女。她蜷缩在废墟的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同样破旧的笔记本,那是她唯一的行李。
新婚之夜,她惴惴不安。她还没见过未来的丈夫,只知道自己被一个路过的、据说很有势力的男人买下,成了他的妻子。
蜡烛快要燃尽了,门被推开。走进来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脸上带着旅途的风尘,但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欲望,只有看穿一切的平静。他就是丰川清告,或许叫张清告比较合适。他才二十九岁,但他经历的黑暗,已经比她几个十六年的人生加起来还要多。他怕自己不爱这个废墟里捡来的、像小动物一样颤抖的新娘。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掀开那块根本不存在的盖头,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揭下了她脸上的一片尘土。就是那抬眼一瞬间的、倔强而清澈的眼神,吸引了丰川清告;而他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也深深地安抚了高松灯。
在梦中的这个新婚之夜,他们一见钟情。
他问:“你愿意相信我吗?”
她害羞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又问:“你会一辈子爱我吗?”
她想了想,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有些失望。
为了执行更危险的任务,也为了保护她,丰川清告只身从安全的后方潜入了敌占区。他在那个黑暗的世界里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络,可谓乱世出英雄,从一个不起眼的线人到情报站的站长,从成立秘密行动队到掌控整个城市的地下经济,他的事业蒸蒸日上。
但他身在刀光剑影之中,心却依然系在后方那个喜欢写写捡石头的妻子身上。
高松灯在后方,夜晚读着丈夫断断续续托人带来的、用密码写成的书信,白日里则在后勤部门工作,照顾着伤员,侍奉着组织分配给她的、名义上的“公婆”。
他身边的同僚都笑他,在这样的花花世界里,居然不找几个情人,甚至连上级也委婉地劝他,为了更好地伪装,应该“抛弃”后方的妻子,在敌占区重新建立一个家庭。但无论面对怎样的诱惑与危险,丰川清告都不为所动,他始终记着废墟里,那双倔强而清澈的眼睛。
战争胜利后,丰川清告作为功臣,被授予了极高的荣誉。他第一时间回到后方,将妻子接到自己身边,分离几年的夫妻终于团圆。高松灯看着他,脸上像从前一样挂满泪水。
他问:“你还相信我吗?”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笑了,又问:“你会一辈子爱我吗?”
她想了想,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里再次写满了失望。
他们领养了四个在战争中牺牲的战友的遗孤。大女儿聪颖好学,大儿子勇敢能干,两个小儿子聪明顽皮,总给他们惹祸。他们一家很幸福。可这幸福没有持续太久,就因为新一轮的反右清洗而结束了。丰川清告因为过去的“污点”和他那过于卓绝的能力,被打成了“叛徒”和“间谍”。
在“划清界限”与“同流合污”之间,高松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于是她同样被批判,同样被拉去游街,同样忍受着所有人的白眼和屈辱。丰川清告的感激与心痛都埋在心里,不敢表露;高松灯则用她小小的身躯,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家,守护着丈夫最后的尊严。
十多年后,夫妻俩总算默默无闻地挨过了那段最黑暗的时日。他的罪名被洗清,孩子们也拥有了各自的事业。
他们的大孙子结婚了,婚礼在教堂举行。神父问:“你愿意嫁给他吗?”丰川清告也转过头,轻轻地问依偎在身边的、已经白发苍苍的高松灯:“你还相信我吗?”
她抬起头,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我当然相信你,已经相信到这本子都写满了。”她拍了拍腿上那本已经被翻得破烂不堪的歌词本。
他继续问:“那你,还会永远爱我吗?”
令他失望的是,她如同从前一样地摇了摇头。
高松灯的身体越来越差。丰川清告日夜不眠地守护在病榻前。医生说,她已经太老了,就像一台运转了一生的机器,所有的零件都已经磨损到了极限。他很悲伤,但他知道这是必然,他们总算一起走到了这一天。
在梦境的最后,高松灯让丰川清告拿下了自己的氧气罩,她微笑着,用尽最后的力气问:“你爱我吗?”
他含着泪,用力地点着头。
她说:“我也相信你。直到走完这一生,我才敢说,‘这一辈子都爱你’。因为我的生命里,除了你,还有那些我们一起守护过的孩子们,还有我为你写下的每一首歌。只有把这一切都走完,我的‘相信’,才算是完整的啊。”
梦境到此结束。
高松灯从床上猛地坐起,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她抚摸着胸口,记忆逐渐模糊,而那梦里那跨越一生的情感依旧在心中激荡。她转过头,看着床头柜上那本熟悉的、印着牵牛花的本子。
他不能给她“一辈子”的口头承诺,因为他的世界充满了谎言与变数。但是,他用这样一个梦,向她展示了“一辈子”的模样。
从梦境中获得的力量,让高松灯的内心前所未有地充实。她站起身,看着病床上还在装模作样哼哼唧唧的千早爱音,那双粉色的眼眸里,是一种澄澈坚定的光。
“爱音酱,”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声音还有些许她惯有的结巴,“那个……虽然,虽然口头上的承诺,可能……没有分量。但是,我……我想为自己,也为别人……唱歌的这个信念,是……是希望一辈子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对自己重申这份决心。
“所以,我希望……新的乐队的成员,也,也是这样。立希……还有素世……我都希望……大家能有这样的觉悟。你……你先好好休息吧,不用……不用急着答复我。”
说完,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额,哈哈哈哈,那我再认真考虑一下吧。”爱音挥了挥手,脸上是营业式的笑容。
爱音酱……叫得这么亲热。话说这孩子也太认真了吧。
爱音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大家都是too young, too simple,sometimes naive。
一辈子?这种事情,那么认真干嘛啊,又不是米国华莱士。
灯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真不知道长相如此甜美的粉毛,为什么能笑得那么傻里傻气的,但那笑容却……很奇怪,让人忍不住想和她一起笑。就像……月亮,在努力地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她关上门,隔绝了病房里那份略显尴尬的空气。
嘟嘟。
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高松灯拿出来,屏幕上亮起一条来自whatsapp的新消息。头像是一根绿得发亮的黄瓜。
自从丰川清告稍微清醒之后,灯就自己和若叶睦有了一些断断续续的联系。她把丰川清告的一些情况,用自己那电波系的语言转达给了睦,而睦,也偶尔会用她自己的方式,回应一些信息。
睦:最近,学了一首新的古诗。
睦: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灯看着手机屏幕,小声地把这句诗念了一遍。
沉舟……病树……是什么呢?那千帆和万木春……是指新的乐队?
她想起了sumimi的初华,那个丰川清告的初恋。又看了看睦的昵称——“落叶”。
灯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着,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而坚定的微笑。
灯:合作愉快,等我小落。
信息发送成功,已读。
几秒钟后,对方的回复弹了出来。
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