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为政本忘机(中)(1/2)
国宾馆的晚宴之上,名贵的怀石料理一道道呈上,精致得如同艺术品,桌上的宾客们却大多食不知味,只有悠扬的丝竹之声在厅内若有若无地回响。
宴会进行到一半,伊藤首相忽然起身,对着李首辅微微躬身,低声说了句“失陪片刻”,便在秘书的陪同下,面色铁青地快步走入了偏厅。
偏厅内,东京都知事和几名内阁要员早已等候多时,人手一份紧急报告,神情焦虑。大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各大电视台的新闻速报。
“速报:歌舞伎町发生严重火灾,初步判断为年久失修的危楼老化导致,已有多人伤亡……”
“华国媒体第一时间跟进报道,标题触目惊心:‘东京危楼大火,‘令和贫民窟’震惊访日首辅’、‘繁华之下,日本首都低端人口生存现状堪忧’……”
秘书递上一台平板,上面是华国官方媒体的社论文章,措辞严厉,直指日本政府在民生问题上的疏于管理,并巧妙地将此事与即将到来的奥运会形象工程联系起来。
这盆脏水泼得又快又准。刚才在车上,他还在为如何向国内的保守派和联合执政的盟友交代、如何推动那个棘手的改造计划而头疼。
现在一场“意外”,帮他把所有政治障碍都扫清了。
真的是意外吗?
这并不重要。
在国家颜面和党派利益面前,任何反对的声音都将显得苍白无力。这把火,不仅烧了歌舞伎町的危楼,更烧掉了所有人的退路。
“按原计划执行!”伊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立刻启动‘东京都城市面貌改善与安全强化紧急预案’!预算……就用那笔专项基金!”
“嗨咦!”属下尽数领命告退。
交代完这些,伊藤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转身走回了宴会厅。
他回到席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亲自为李首辅斟满了一杯清酒。
“首揆有了结果了?”李中堂气定神闲地夹起一块金枪鱼大腩,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伊藤首相双手举杯,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阁老,这件事情,多亏上邦出手协助,下官才能下定决心。只是……下官还是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我们方才计算了一下,”伊藤将手中的平板转向李首辅,上面清晰地列出了一系列换算数据,“这三亿两白银,按如今的国际牌价折算,约为一百七十四亿美元。这个数字……实在是太庞大了,已经远超我国本年度的财政冗余。我们……实在无法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现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当年《马关条约》,大清实际交付的也是两万万两白银。我看,此事不如也参照旧例,减去一亿两。并且,这笔基金里,也需要包含一部分为即将到来的奥运会场馆修缮的准备资金,否则国会那边实在无法通过。”
李首辅放下象牙筷,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缓缓问道:“这是为何?”
伊藤首相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才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白花花的银子,全花在那些穷人身上……太造孽了!”
听到这句话,李首辅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他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人在做,天在看……”他低声说道,没有任何人听清。
……
与此同时,南方的香江。
尽管亚热带的季风气候让这里的冬天并不寒冷,离大雪纷飞的场景更是相去甚远,但作为东西方文化交融的国际都会,圣诞节的气氛却丝毫不减。
即便空气中已然飘散着几缕政治风暴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各大商场里依旧矗立起巨大的圣诞树,璀璨的彩灯和装饰挂满中庭,欢快的圣诞颂歌循环播放。天真烂漫的孩子们在父母的带领下嬉笑打闹,一派国泰民安的繁华景象。
海港城顶层的私人会所露台上,丰川祥子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米白色羊绒大衣,静静地凭栏而立。在她身后,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家臣垂手侍立,与她隔着数步的距离,将下方商场里的喧嚣与热闹隔绝开来。
她俯瞰着楼下攒动的人头,那些欢笑的普通人,在她的眼中,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
“祥。”
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祥子回过头,看到了若叶睦。
睦也穿着一身深色的冬装,墨绿色的长发用一根素雅的发带束在脑后。她外面罩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长款风衣,领口系着一条丝巾,没有过多的装饰,却衬得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端庄。在几名丰川家保镖不远不近的护卫下,她穿过露台,走到了祥子身边。
“怎么了,睦?”
祥子看着自己这位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明明……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没什么表情的脸,明明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睦。可为什么,现在看着她,却总有股……不一样的韵味?
祥子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已经过世的母亲,丰川瑞穗。那个总是穿着和服的的娴静女人。不知为何,睦此刻安静地站在自己身边的样子,竟然和记忆中母亲的形象,隐隐约约地重合了起来。
对于父亲丰川清告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若叶睦登记结婚这件事,祥子至今仍耿耿于怀。
这太荒谬了。自己的闺蜜,一夜之间变成了自己的“母亲”?虽然她明白,这大概只是父亲为了保护睦,或是出于某种更深层政治考量而采取的形式上的手段。她也知道,睦对她的态度不会有任何改变,她对睦的感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但她就是无法抑制地感到一阵阵心酸。
就好像……自己最珍贵的宝物,被人用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夺走了一部分。明明她还在这里,明明她还是我的睦,可名义上,她却先是属于父亲的了……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自从那天在东京的枪林弹雨中,被父亲强行送到华国大使馆后,祥子就总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时常会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起初,那只是一些模糊的、如浮光掠影般的画面。穿着大正时代华丽和服的贵妇,在铺着猩红地毯的西洋式宅邸中,冷静地与满脸倨傲的银行家谈判;更早之前,在幕末的动乱中,一位少女穿着男装,手持短刀,在昏暗的巷道里果决地划开敌人的喉咙。这些记忆的主角都是女性,都是与她有着相似眉眼的少女,鲜活得仿佛她亲身经历过一般。
祥子起初也疑惑这些记忆到底属于谁,但直到最近,当一段段最清晰的记忆涌现时,她才恍然大悟。
那是她母系的祖先们。
祖母、外祖母……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烙印在血脉最深处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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