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为政本忘机(中)(2/2)
她甚至“看”到了自己母亲生下她之前的时光。记忆中的父亲,和现在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判若两人,那时的他,眼中尚有温情与理想。她能清晰地体验到母亲与父亲之间那段曾经甜蜜的感情,也能感受到母亲打理丰川家庞大产业时,那份举重若轻的管理经验与商业手腕。
紧接着,更多的东西如潮水般涌来。
曾祖父在战场上总结出的、以命换来的格斗技巧与战术思维;外祖母作为冶金学家的专业知识,让她看到眼前商场的钢结构时,脑中自动浮现出其屈服强度和耐火极限;更久远的,有清朝先祖移居棒子半岛,有华国明朝的先祖苦读数十年,在科举考场上揣摩上意的为官之道;有两宋的先祖迁居洞庭湖畔,在与水匪的周旋中学会的合纵连横;有唐朝的先祖作为陇西李氏这等门阀世家的一员,在长安城里见识过的权力游戏与家族荣光……
这些记忆并没有改变祥子的人格。她依旧是那个骄傲、纤细、渴望着用音乐证明自己的丰川祥子。但这些知识与经验,却像一个庞大的数据库,在她脑海中悄然建立。它们给了她一个全新的视角,去审视自己,审视家人,审视这个世界。
她开始理解,为何祖父会对她说,丰川家的血脉,不容断绝。
这并非简单的家族延续。这是和与“(过审删减)山血脉”一起的传承,一种背负着数千年历史与无数先祖荣辱兴衰的宿命。
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普通人家的孩子,即便接受再好的教育,在面对真正的上层世界时,依旧会显得天真而脆弱。
因为那些能将基因传承数千年的家族,祖上必然都曾显赫一时。真正的“穷不过三代”,并非一句俗语,而是残酷的自然法则。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连年战乱,天灾人祸,一个连妻子都娶不到、随时可能饿死的底层贫农,又怎能将自己的血脉延续至今?能活下来的,不是世家大族,就是皇亲国戚,最不济也是一方富甲。
李、刘、赵、王……这些占据了人口大多数的姓氏,本身就代表着强大的基因传承。
现代的普通人,只是因为家道中落罢了。但血脉深处,依旧沉睡着先祖们为了生存与荣耀而奋斗过的烙印。
而丰川家母系的血脉,不知道为什么,将这份烙印,以一种近乎超自然的方式,完完整整地保存了下来。
想到这里,祥子再看向身边的睦。那份因为“闺蜜变继母”而产生的酸涩的芥蒂,此刻在更宏大的关于血脉与宿命的认知面前稍微轻松了一些。她的眼神和语气都柔和了下来。
“睦,”她轻声问道,“什么事情?”
睦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从随身带着的精致手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他,送来了,礼物。”
祥子心中一紧:“他?……父亲?”
睦点了点头。
“他有消息了?”祥子的声音瞬间急促起来,她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了睦的手臂,但旋即又克制地收了回来。她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缓缓抬起,掩住了自己的嘴,仿佛要将涌上来的万千思绪和疑问全部按回去。
“你……还和他有联系?”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只有你能联系上他?我才是他的女儿啊……
那份刚刚被压下去的酸涩感,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睦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先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也没有直接的办法联系他。但刚刚……收到了他寄来的圣诞礼物。”
祥子怔怔地看着她,看着那双如同琉璃珠般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吐出一口气,身子微微发软。
“他……没事了?不疯了?放出来了?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依赖。
“我不知道。”睦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商场里传来的圣诞颂歌声,提醒着她们此刻身处何地。
“那……礼物呢?”祥子终于平复下情绪,问道。
“这里。”
祥子低头一看,若叶睦从手包里拿出了两个包装精美的圣诞礼盒,一大一小。
睦将那个稍大的递给她,自己留下了小的那个,补充道:“我也有。”
祥子捧着那个尚有余温的盒子,心情复杂。
她看了一眼睦,睦也正看着她。
“一起打开?”祥子提议。
“嗯。”
两人默契地拆开包装。
盒子打开,祥子微微一愣。
里面不是什么珠宝首饰,也不是什么稀有的乐谱。
是两张面具。
祥子的盒子里是一张纯黑色的、能够覆盖上半张脸的蝶形面具,材质似骨瓷般温润,眼角处用银线勾勒出繁复而哀伤的泪滴花纹。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父亲锋利如刀的字迹:
oblivionis。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注解cus oblivionis(遗忘之湖)。
而在睦那边,则是一张同样款式的面具,线条更为简洁冷硬,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她的纸条上只有一个词:
mortis(死亡)。
就在睦拿起那张黑色面具,一个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莫提丝】:嗯?又来一个面具?这功能是不是和那副石蒜花的眼罩有点重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