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晓梦有心惊（下）（2/2）
可谁能想到，今天早晨一开门，还没来得及挂上“准备中”的牌子，就被无数走投无路的人潮涌了进来。没有商量，没有犹豫，几个女孩立刻放弃了原定计划，将自己的店面全部暂时关闭，把羽泽咖啡厅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庇护所。沙绫拿来了店里所有的面包，育美拿来了肉肠，巴和鸫则负责维持秩序，六花则利用自己的人脉和信息渠道，尽力提供帮助。
“抱歉，请让一让！”立希护着素世，挤到了吧台前。
“前辈！”她冲着宇田川巴喊了一声，“我来帮忙了！这是我朋友，也一起来！”
宇田川巴回头看到立希，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立希！你来了，太好了！人手正好不够！”
素世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些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前辈们，此刻却洗尽铅华，在一个如此混乱的场景里，熟练而坚定地做着最琐碎也最实在的事情。
她心中的那份疏离和不适，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角，朝着吧台后的羽泽鸫和旁边的宇田川巴，深深地鞠了一躬。
“……前辈们好。”她的声音异常清晰，“我是月之森女子学园国中三年级的长崎素世……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
宇田川巴和羽泽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欣慰。
“太好了，真是帮大忙了！”羽泽鸫疲惫地笑了笑，“长崎同学，那就麻烦你和沙绫一起，帮忙分发一下面包和热水，好吗？注意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尤其是孩子们。”
“是，我明白了，羽泽前辈。”素世再次鞠躬，然后挺直了背脊。
她脱下自己那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羊绒大衣，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一个还算干净的角落。然后，她卷起衬衫的袖子，开始笨拙地学着山吹沙绫的样子，将一个个面包递到那些伸出的、颤抖的手中。
起初，她是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心态在做这件事。但当她看到一个小女孩，睁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紧紧抱着母亲的腿，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时，她的心还是被刺痛了。她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将一个豆沙面包递到小女孩面前：“来，这个……很好吃的。”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的母亲。那位母亲感激地对素世点了点头，小女孩这才接过了面包，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说了一声“谢谢”。
那一刻，素世忽然觉得，这些所谓的“低端人口”，并不是新闻播报里那一行冰冷的、可以被随意抹除的文字。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会哭，会笑，会害怕，也会说谢谢。
她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和自己穿着相似款式校服的低年级学生，她们显然不是月之森本部的学生，而是依靠奖学金和打工，在附属平民学校就读的外地生。
此刻，她们正挤在一起，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仓皇。
就在这时，咖啡店的门再次被粗暴地推开。
寒风倒灌进来，随之而入的，是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极道分子，和一个身穿警视厅高级干部制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
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怎么回事？！”警视厅长官看着这满屋子的人，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为什么这里一个人都还没驱赶走？！”
为首的那个极道头目，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他凑到长官耳边，压低了声音，一脸的为难：“长官，您有所不知啊……这几个小姑娘，是这条商店街的地头蛇，根基深得很。尤其是那个北泽家的丫头，听说跟弦卷财阀的心大小姐是死党，天天一起玩的。”
“哼，弦卷家？”长官冷笑一声，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退缩，“这就是弦卷财团吩咐内阁和都厅的联合命令，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执行！别说只是大小姐的朋友，就算是大小姐本人......的照片在这里，也得给我让路！你们，上去，把那几个带头的女孩给我拦住，别伤着人就行。叫几个女警官过来，动手麻利点！”
“是！”
几个极道分子得了命令，立刻凶神恶煞地朝宇田川巴和羽泽鸫她们逼近。与此同时，两名一直守在门外的女警也走了进来，眼神冰冷，手法娴熟地准备擒拿。
“你们要干什么！”
一声怒吼炸响！
椎名立希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直接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死死地护在了宇田川巴和羽泽鸫的身前。她穿着一件当年留存下来的黑色ring员工t恤，紧绷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地瞪着眼前的警察和极道成员。
“不准碰她们！”
“立希！”素世惊呼出声。
极道们一愣，但那两名女警却没有丝毫犹豫，一左一右地欺身上前，用专业的擒拿术，立马就反剪住了立希的双臂，将她死死地压制住。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立希剧烈地挣扎着，但无济于事。
警视厅长官缓缓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地质问：“你是东京本地人吗？”
“是又怎么样！”立希抬起头，狠狠地瞪着他。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这些外地人，还有那些非法滞留的外国人一起胡闹？”
立希的回答简单而直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心中不平，看不过去！”
“看不过去？”长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讽的冷笑，他直起身，用一种布道般的口吻，对着立希，也对着店里所有的人说道：“‘净化首都’，乃是国策！上利国家，下利你们这些真正的东京市民！把这些肮脏、危险、不稳定的因素全部清理出去，才能为你们腾出更安全、更广阔的生存空间！你们脚下这些破旧的、随时可能烧成灰的木头房子，要么你们自己拆了重建，要么就卖给更有能力的人来改建！这是历史的必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死一千个人，一万个人，甚至全东京的人都死绝了，这个策略也必须执行下去！这是为了大和民族更伟大的未来！”
他看着被死死按住、依旧怒目而视的立希，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缓步上前，用警棍的末端轻轻抬起立希的下巴，审视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
“好，有骨气。”他点了点头，语气却充满了不屑，“说吧，你是哪个组织的？‘唐人街乡谊会’？还是那些拿着外国津贴的‘人权团体’？”
“哈？你说什么鬼话！我根本不认识那些东西！”立希啐了一口，要不是被架着，她恐怕已经一头撞上去了。
“不认识？”长官的笑容更冷了，“就是那些躲在阴暗角落，煽动无知民众，企图在奥运会前给我们伟大日本抹黑的‘非国民’啊。”
“我说了，我不认识！”
“没关系，”长官收回警棍，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警棍的顶端，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到了警视厅，你就会说认识了。”
他转过身，面向店里所有噤若寒蝉的人，声音如同冬日的寒冰。
“都听到了！‘净化首都’是国策！是上利国家、下利你们的好事！我之前就一直不明白，这天大的好事，为什么就是推行不下去？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要反对？”
他猛地一转身，用警棍指向被压制的立希，声色俱厉地咆哮道：
“现在我明白了！原来就是有你们这种被煽动的暴民在从中作梗！有潜伏在群众内部的‘华寇’在煽动对抗！继续清场！把所有人都给我赶出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立希，对那两名女警下令：
“敢阻挠执行国策的，有一个抓一个！把她给我押回警视厅总部！我倒要看看，是她的骨头硬，还是帝国的法律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