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山雨欲来(上)(1/2)
警视厅长官白鸟的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两名女警便加大了力道,试图将还在剧烈挣扎的立希拖走。立希疼得闷哼一声,牙关紧咬,倔强地不肯发出半点求饶的声音。
“立希!”
素世再也无法维持旁观者的姿态,她下意识地向前冲了一步,心脏狂跳。在她xx年的人生里,法律、警察,这些都是维护她安稳生活的工具,是绝对权威的象征。可现在,这个象征却要将她的同伴,她的朋友,像对待一个罪犯一样强行带走。
她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一直跟在白鸟身边的刀疤脸极道头目,脸色突然一变。他眼尖地瞥见街角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举着一台硕大带着bbc台标的摄像机,镜头不偏不倚地对准了咖啡店门口。
“长……长官!”他凑到白鸟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是外媒的记者!摄像头已经对过来了!我们……我们先撤了!”
说完,他根本不等白鸟回话,对着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哗啦一下,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黑西装们,如同退潮的污水一般溜得一干二净,消失在了小巷的阴影里。他们是收钱办事的地下势力,最怕的就是在国际媒体上留下影像,那会给他们的“会社”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们的撤离令那些原本犹豫不决的普通警员也开始骚动起来,下意识地后退,试图避开那明晃晃的镜头。一时间,白鸟身边的人手,一下子就少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心腹还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而咖啡店里,那些一直被恐惧压抑着的、来自日本各地的流民和外籍劳工,在看到这一幕后,紧绷的神经终于发生了变化。
绝望中生出了一丝愤怒的勇气。
“不准带走她们!”
“放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人群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猛地向前涌动。他们充斥着被逼到绝境后的愤怒。几十上百的人,立马就将白鸟和剩下的几个警察围得水泄不通,人数上形成了绝对的优势。
“可恶!”白鸟看着眼前这阵势,又瞥了一眼街角那冷冰冰的镜头,脸色铁青,“是谁?!是谁把外媒引来的!?”
“是我!”
洪亮如钟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人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个身穿黑色神父服、胸前挂着银色十字架的中年人,拄着一根木制手杖,愤怒地走了进来。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直视着白鸟。
“渡神父!”素世看到来人,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眼神里充满了得救的希望。
“你这是在干什么?白鸟桑!”渡神父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与怒火。
“哼,”白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他还是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这不是渡神父吗?您不在您的教会区域响町好好待着,跑到我们下北泽的辖区来干什么?传教吗?”
“传教?”渡神父冷笑一声,他用手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你就是这么对待给你发薪水的纳税人的吗?!”
他伸手指着那些衣衫褴褛、满脸悲愤的民众,声音在整个咖啡店里回响:
“你们警察的薪水,是谁发的?!”
白鸟一愣,下意识地答道:“当然是国家预算,是警视厅发的!”
“那警视厅的预算,又是从哪里来的?!”渡神父步步紧逼。
“……是从国民的税金里来的。”白鸟的声音低了下去。
“说得好!”渡神父的声音陡然拔高,“是从我们这些纳税人的税金里来的!那你现在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砸的是纳税人的家!你驱赶的是给你发薪水的纳税人!你现在要抓的,是保护纳税人的好孩子!用纳税人的钱,来对付给你们钱的纳税人!白鸟桑,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把人给我放了!”
“渡边桑!”白鸟恼羞成怒地吼道,“你和我,在警视厅的序列里算是平级警视长!你无权命令我!”
“呵呵……”渡神父环视了一下周围那些愤怒的、将他们团团围住的面孔,又指了指外面那台摄像机,语气里充满了不屑,“我确实无权命令你。但你现在看看,你手里还剩下几个人?你真的觉得,你能把我们所有人都抓走吗?还是说,你想被这些愤怒的市民,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丢进旁边那条臭水沟里?”
白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握着警棍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身后的几个警察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警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被愤怒的民众包围的滋味绝对不好受。
渡神父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了羽泽鸫和宇田川巴,语气缓和了下来:“两位女士,你们做得很好。这里先交给我。”他随后挺直了腰板,对着白鸟冷哼一声:“我现在没空和你在这里理论,我倒要去问问虎彻总监,这到底是谁下达的乱命!华国的首辅以及特使团现在人还在东京,你们在这里搞出这种事,纯粹是把脸伸过去让别人打,丢尽帝国的脸面!”
听到“虎彻总监”的名字,白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随即被一种更加顽固的冷笑所取代:“渡神父,我劝你还是省省吧。我才是部堂大人的人,其他人算什么?”
这话一出,宇田川巴和山吹沙绫的脸色都变了。她们这些在东京都商业街土生土长的人,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虎彻警视总监是警视厅的最高长官,是明面上的权威。而“部堂大人”,则是内阁里真正能左右这个国家政策的大人物。白鸟敢这么说,就意味着他有恃无恐。
渡神父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的脸色沉了下去,不再多言,转身拨开人群,大步离去。他必须立刻去见虎彻,不是为了告状,而是为了确认,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渡神父一走,白鸟最后的一丝顾忌也消失了。他身后的一个下属凑上来,小声问道:“长官,我们……还继续吗?”
白鸟猛地转身,对着包围着他们的百姓们怒声咆哮:“本人白鸟,警视厅警备部部长!现在就一个人站在这里,你们有本事就袭警!有本事就把我丢出去!我这条命,今天就陪你们耗在这里了!”
他这番状似疯癫的举动,反而镇住了所有的人。刚才还群情激奋的人们,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一步。
白鸟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你们是人多,是很凶!可别忘了,帝国还有自卫队!你们的头顶上,还有我们盟友米国的百万天兵!为了帝国的秩序,随时可以把你们碾成粉末!把人给我押走!”
眼看那两个女警又要对立希动手,素世的心凉到了极点。她知道,今天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常理。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她犹豫再三,还是飞快地给高松灯发去了一条讯息:【立希被警察抓了,救她。请他来。】
发完讯息,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抬起头,拨开人群,走到了立希的身边,直面白鸟那双冰冷的眼睛。
“你们要抓她,”素世的声音坚定,“那也把我们一起带走吧。”
她今天穿的是便服,但那份从小在月之森女子学园培养出的纯正口音,还是立刻引起了白鸟的警觉。他上下打量了素世一番,眼神变得更加阴鸷。
“好,很好。”他挥了挥手,“既然你们这么想做朋友,那就一起去局子里做客吧。”他命令那两个女警,“一人一个,铐起来!还有,刚才在人群里闹得最凶的那几个,也全都给我抓起来!”
外媒的记者还想冲上来采访,立刻被一排警察用盾牌死死地拦在了外面。
“长官,”下属忧心忡忡地问,“把事情闹这么大……真的没关系吗?”
“事情已经闹大了!”白鸟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内阁既然下了命令,我们就必须完成!天塌下来,有里面的部堂大人顶着!”
立希和素世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一左一右地被女警押着。立希依旧在愤怒地挣扎咒骂,而素世却异常的安静,只是脸色苍白如纸。
当她被推搡着向前走,经过那些被她分发过面包的人身边时,她看到他们脸上同情、愤怒,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的恐惧。
素世一阵恍惚。
……
与此同时,响町教会。
千早爱音正拿着一个大喇叭,站在一张桌子上,声嘶力竭地吼着:“大家不要挤!一个一个来!这边有零食和热茶的安置点!有老人和小孩的请先到这边登记!拜托了,不要再往里面的唐人街挤了,那边也已经…….已经满了!”
她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我的天啊!爱音在心里疯狂吐槽,我,千早爱音,超绝可爱的jk特工,未来的乐队明星,现在居然在干着难民营管理员的活儿!这剧本不对吧?!我只是想组个乐队开开心心地出名而已啊!怎么就变成社会派纪实电影了?!
说起来,那只野猫呢?乐奈那家伙跑哪儿去了?哦,对,肯定是在月下狂想曲的地下室里睡大觉呢,真是的,一点忙都帮不上!
高松灯和八幡海玲正在她旁边的物资点,默默地分发着毛毯和食物。海玲面无表情,但动作麻利,一个人能扛起两大箱矿泉水。而灯则耐心地安抚着每一个前来求助的人。
今天早上,当月下狂想曲酒吧的地下公寓被潮水般涌入的人群挤满时,她们才打开新闻,知道东京市中心正在发生什么。
“好巧不巧”,响町前段时间也刚刚经历过一轮所谓的“城市设施升级”,大片的廉价出租屋和各种违章建筑被拆除征用,如今能用来安置这些人的地方,也只有教会和酒吧地下室这点空间了。
一个身影正有些呆滞地站在高松灯身边,机械地重复着灯的指令,将一个个饭团递出去。那是“高松晃”,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动作也有些僵硬,像一个提线木偶。
丰川清告当然可以随时让自己的意识“醒”过来,但长时间的清醒会带来严重的幻听和幻觉,所以没有要紧事的时候,他宁愿让这具身体沉睡,依靠本能行动,也是为了让灯能慢慢习惯。
就在这时,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擦了擦手,掏出手机。当她看到屏幕上素世发来的那条讯息时,她的脸色变得微微发白。
【立希被警察抓了,救她。请他来。】
讯息下面,还有一个刚刚被人转发到社交网络上的几秒钟短视频。视频画面晃动得非常厉害,只能看到立希被两个女警死死按住,而素世则主动走上前,也被戴上了手铐。背景里,是白鸟那张狂的咆哮和民众惊恐的尖叫。
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那个还在发饭团的身影旁边,用颤抖的声音,轻轻地叫了一声:
“……晃。”
“高松晃”递出饭团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即缓缓收回。他转过身,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焦点。
“灯,”他丰川清告立刻察觉到了高松灯声音中的颤抖和恐惧,“怎么了?”
高松灯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递到了他的面前,点开了那个短视频。晃动的画面,刺耳的噪音,立希脸上不屈的愤怒,素世走向前时那份决绝的苍白……所有的一切,都漠入清告的眼中。
他沉默了。那是混合愤怒、痛苦和深深自责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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