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肉食者(上)(2/2)

“不必管她。”丰川清告摆摆手,收回目光,“那是我家那个有点‘活泼’的吉他手。除了爱听墙角和偶尔脑补过度,没什么坏心眼。”

他转回头,脸色重新沉了下来:“这手段太糙了。如果是为了控制人口,这种饿肚子的方法只会适得其反。如果让那些被驱逐的人觉得响町是个只能等死的地方,他们就不愿意来了。我们需要的是那种……饿不死、但也绝对吃不饱,必须依赖某种‘秩序’才能生存的状态。只有那样,他们才会听话。”

他冷笑了一声:“不过我倒是理解那些商人的做法,无非就是多饿几天,等人也没力气闹事了,再高价把粮食放出来收割最后一波韭菜。”

“高松先生,这你倒不用担心没人来。”小陈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真纸,“今天这边的线人传来消息,小日子政府那边又出新招了。”

“嗯?”

“不仅是东京都,日本各地的县厅、道厅都在搞‘清理行动’。”小周补充道,“名义上是‘防止规模性返乡滞乡’,实际上就是把在大城市混不下去、想回老家的那些失业人员硬生生堵回来。再加上几大财团最近疯狂投放‘全民少女乐队’的广告,宣扬什么‘只有在大城市才能实现音乐梦’……我看不仅仅是关东地区,很快北海道、九州那边的人也要被忽悠过来,或者被迫涌向这里。”

丰川清告皱起眉头,接过那张传真纸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的行政指令让他感到一阵不安。

这是想干什么?内阁的那群老头子是疯了吗?把几百万无业游民、失意乐手、甚至流氓混混全都像赶羊一样赶进东京这种大城市,还不给基本的生存保障,只给一个虚无缥缈的“乐队梦”?

这哪里是“大少女乐队时代”,这分明是在养蛊。他们想用这个巨大的高压锅炼出什么东西来?

我这十转亡妻蛊还不够给力?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引擎声,紧接着是几声类似爆竹的脆响。

“砰!砰!”

像是改装摩托车的排气管回火声。

“又是这动静。”小周厌恶地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群‘人权观察团’的金毛少爷小姐们又来了。这帮人也是闲得慌,非要往这种乱地方钻,说是要记录‘真实的人权状况’,结果每次都被那帮极道追着跑。”

“小周同志。”丰川清告叹了口气,“你帮着照看一下那边的青年人吧。这群联合国来的人权代表虽然天真得让人头疼,但本心也不坏。别让他们死在这里了,到时候死几个洋人,外交压力一来,我们和小日子都不好收场。”

“是。”小周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点头,转身隐入巷道。

“小陈。”丰川清告看向留下的年轻人。

“车祸的事情……都压下来了。”小陈的声音有些低沉,“几乎所有的国家媒体都畏惧弦卷家的权势,甚至连b都不愿意触这个霉头。我们自己如果不通过地下渠道散布,这件事就真的无人在意了。那接下来……”

丰川清告沉默了几秒,把手里那半截没抽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你把资料给我。这事到此为止。”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我们先解决粮食的问题。只有架着锅煮白米,没有架着锅煮道理的。人要是饿死了,什么正义都是狗屁。”

他抬起头,看着阴沉的天空:“通知下去,今晚对唐人街那边采取行动。跟警视厅那边的熟人打个招呼,让他们今晚也增配人手。”

小周刚才还没走远,听到这话回头苦笑了一下:“高松先生,那边警视厅现在就是个摆设。他们也没配枪,手里只有警棍和防爆盾,根本不敢往唐人街那边凑。那边的帮派可是有土制猎枪的。警视厅现在完全是废物状态啊。”

“不急。”丰川清告整理了一下衣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废物有废物的用法。今晚,我亲自出马。”

两个小时后,八幡海玲裹着一身沾满雪花的黑色风衣,背着贝斯和气枪回到了响町。

作为警视厅安插的外围线人,她刚刚去了一趟位于唐人街外围的安全屋,和她的单线上级见了一面,带去了响町这一天的最新情报。

结果并不让人愉快。

当她提到响町即将断粮、可能会引发大规模暴动时,那位平时满嘴“正义与秩序”的长官虽然也表现得义愤填膺,拍着桌子骂那些奸商和黑帮,但最后只是一摊手,无奈地表示:“八幡桑啊,你也知道,警视厅现在真的很难做。人手都调去赶人了,自卫队则去保护内阁和几个重点财团的驻地了,配枪限制还没解除,正面硬刚……我们真的不是唐人街那帮亡命徒和丐帮的对手。”

最后,海玲只领到了一份冷掉的便当作为“慰问”,还有这个月少得可怜的线人费。

她站在路边,几口扒完了那份便当,心里那种失望感像冷风一样往胃里灌。

回到教会附近时,她正好看见丰川清告站在一辆破旧的小货车旁,正在往车斗里扔几根钢管。

看到海玲走过来,丰川清告停下动作,对着她招了招手。

“海玲!”

丰川清告站在那辆掉漆的小货车旁,手里掂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对着从风雪中走来的海玲招手。他脸上“高松晃”的人皮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有几分诡异的温和。

海玲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男人。她刚从警视厅的线人接头点回来,心里的失望还没散去,看着眼前这个“多重身份丰川清告”,警惕心本能地拉满。

“怎么?”她走过去,双手插在风衣兜里,语气冷得像刚才吃的便当,“如果是要让我去偷东西,我已经从立希那里听说了。我不干。我是警视厅的协助人员,雇佣我要给钱。”

“不是偷。”丰川清告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把手里的钢管扔进车斗,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是去‘执法’。既然警视厅管不了,那我们就帮他们管一管。有没有兴趣,跟我去一趟唐人街?”

海玲还没来得及回答,丰川清告突然眼神一凝,身影一晃。

下一秒,一个粉红色的身影已经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提溜在手上。

“啊——放手!放手!我已经把撬锁的事情搞定了!物资都运回来了!”千早爱音在半空中扑腾着双腿,像一只被抓住了命运后颈皮的兔子,“我只是路过!路过而已!mi6不接这种脏活!”

大英招了你,果然是废了吗.........

丰川清告把她放下,拍了拍她羽绒服上的雪:“行了,anon,你待会儿跟我一起去也行。我去收拾人,你们负责通知响町这边比较有精神的工人和年轻人,等我那边动静一响,就进去……搬东西。”

“搬?”爱音揉着脖子,一脸怀疑,“确定不是抢?”

“那叫‘战时物资征用’。”丰川清告一本正经地纠正,然后转头看向海玲,“怎么样?去不去?”

“都说了我不抢东西。”海玲皱眉,虽然对警视厅失望,但底线还在。

“那打人呢?”丰川清告问得轻描淡写,“和那些囤积居奇、把人往死里逼的黑帮和奸商的‘优秀’群众打成一片。”

海玲沉默了一秒,眼神亮了一下,嘴角极其罕见地微微上扬:“……我喜欢。”

爱音在旁边打了个寒战,心想果然暴力狂,这两人脑子都不正常。

可恶,我现在的战力不够,要不然迟早把那个男人吊起来捶。

……

半小时后,唐人街入口。

这里和几条街外的响町仿佛是两个世界。巨大的中式牌楼下挂着红灯笼,把雪地映得通红。虽然天气恶劣,但这里依然飘着食物的香气,只是这香气里夹杂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警视厅的一队防暴警察正持盾列队,堵在牌楼前。就是装备寒酸得可怜——没配枪,手里只有透明的聚碳酸酯盾牌和胶皮警棍,一个个冻得缩手缩脚。

在他们对面,是唐人街帮派的一群打手。这些人手里拿的可不是什么胶皮棍,而是改装过的棒球棍、甚至还有几把自制的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有意无意地指着警察的脚下。

“把那几个被通缉的经济犯交出来!还有,立刻开放粮道,按照平价出售物资!”带队的田中警部拿着扩音器喊话,声音听起来底气不足,“只要配合,我们就收兵!”

帮派那边走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穿着一件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他把嘴里的雪茄往地上一吐,嗤笑一声:

“田中桑,你们怕是不知道这‘唐人街’三个字怎么写吧?这是华国人的地盘!懂不懂规矩?想抓人?想平价卖粮?做梦呢!”

他指了指牌楼旁边立着的一块木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日文写着一行字,显然是刚挂上去不久的:

“日本人与狗不得入内”

“八嘎!”田中气得脸都红了,手里的警棍捏得咯吱响,但看着对面那几把猎枪,硬是不敢下令冲锋。

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华国的参赞王先生,语气里满是抱怨和无奈:“王桑,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们不愿意帮你们进去抓那些红通人员,这也没办法啊!我们警力不够,又没枪,这要是冲进去打起来,出了人命我也得背处分……”

王参赞是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他看着那块侮辱性的牌子,脸色也阴沉得可怕,这事儿犯忌讳啊,弄不好自己回去就得挨御史台乌鸦们的口水。

“得了,田中长官。”王参赞冷冷地说,“别找借口了。你们到底要怎样才肯动手?难道就任由这些人在这里败坏天朝的名声,还把整个响町搞得要饿死人?”

田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或者说是融化的雪水),压低声音:“王桑,实不相瞒……上面有命令,不能造成大规模流血冲突。除非……除非是里面先乱起来,或者有‘暴民’冲击,我们为了‘维持秩序’才能强行介入……当初你们那位陈桑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田中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通往响町的那条黑暗街道。

在那风雪交加的阴影里,一大群人正沉默地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工装外套的呆傻男人,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在他身后,跟着两个少女——一个粉色头发的看起来有点紧张,另一个黑色短发的则一脸冷酷。

而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群。那是响町的外国工人、失业者、还有那群平时只会抽烟喝酒的夜校学生。他们手里拿着铁锹、钢管、甚至只是路边捡来的砖头。

几百双在寒冷中烧得发亮的眼睛看了过来。

田中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他转头看向王参赞,声音都在抖:

“王……王桑……你要的‘暴民’……好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