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素食者(下)(2/2)
卧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了。
门轴发出呻吟。
一个满头银发、身穿黑色和服的老人站在门口。他拄着一根镶着象牙的拐杖,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屋内。
丰川定治。
丰川家的现任家主,赘婿守家的代表。
他先是看了一眼整洁得过分的床铺,又嗅了嗅空气中那股还没散去的檀香。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跪在灵位前的三角初华身上。
初华背对着他,似乎正在专心致志地擦拭着姐姐的相框。听到开门声,她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淡淡的哀伤。
“父亲。”
她轻声唤道,站起身,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丰川定治没有立刻回应。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房间,视线在那个多出来的三个简陋木牌上停留了一秒,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多问。
他转过头,那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死死盯着这个私生女。
这丫头,虽然是私生女,但确实继承了基因上最优良的皮囊,甚至比瑞穗还要出色。只可惜,是个戏子。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一房里?”
丰川定治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初华垂下眼帘,避开父亲的视线,语气平淡:“刚结束通告,路过这边,就想来看看姐姐。毕竟……快过年了。”
“看姐姐?”
丰川定治冷笑一声。他用拐杖重重地顿了一下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看你是来看那个死人的吧。”
老人的目光像是要把初华看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讥讽。
“怎么?那个混蛋都失踪半年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还没死心?还在想那个把你姐姐害死的混蛋?”
初华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紧。
但在抬起头的时候,她的脸上却是一片茫然,甚至还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父亲,您在说什么呢?”她轻声说道,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泪花,“我只是……想姐姐了。”
丰川定治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去。
“最好是这样。丰川家的脸,已经被那个男人丢尽了。我不希望再看到什么丑闻。”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背对着初华说道:
“那个几个和祥子一起的丫头……最近好像又在搞什么乐队。你若是见到了,让她安分点。最近有点乱。”
说完,老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房门重新关上。
初华脸上的委屈消失。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刚才丰川清告坐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一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冶的笑容。
“父亲啊……您错了。”
她低声呢喃,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不是混蛋。”
“他是……我的神明。”
……
空气中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
丰川清告的身影在若叶家地下的阴影中凝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杂着陈年黄瓜水的清香,那是若叶睦身上的味道。视线扫过角落里那张洗得发白的旧布艺沙发,半年前,他,曾无数次坐在这里,看着那个像人偶一样沉默的少女抱着吉他,一遍又一遍地弹奏着枯燥的音阶。
“物是人非啊……”
丰川清告低声感叹,伸手拍了拍沙发扶手,荡起几粒微尘。
但他没时间伤春悲秋。他定了定神,脚尖轻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般贴着楼梯内侧无声上行。凭他现在的内力修为,哪怕是踩在年久失修的木地板上,也不会发出丝毫声响,更别提惊动楼上同床异梦的所谓“豪门夫妇”。
二楼,若叶隆文的书房。
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进屋后,丰川清告没有急着翻找。他闭上眼,【情报分析】的被动技能全开,结合残留的气息和风水布局,他的目光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锁定在了书架后方的一幅挂画上。
画是赝品的《神奈川冲浪里》,很符合若叶隆文这种附庸风雅却又不得不向权势低头的性格。
移开挂画,露出后面嵌在墙体里的保险柜。
“啧啧……又是密码又是生物识别的。”
丰川清告凑近看了看那个闪着幽光的指纹识别器,呵呵乐着。
要是真想“正规”破解,不管是去厨房找个若叶隆文喝过的酒杯拓印指纹,还是用橘子皮伪造,对他来说也就是多花几分钟的事。毕竟若叶隆文这种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帮北边那个“喜欢大吼大叫的棒子”走私物资、搞美金结算的人,指纹满屋子都是。
但他懒得费那个劲。
“咔。”
内力化丝,顺着锁孔钻入,直接震断了内部的机械锁舌,同时一股电流瞬间短接了电子板。
保险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丰川清告将小陈交给他的那份关于响町车祸的黑料优盘,轻轻塞了进去。
现如今,日本国内的媒体都被弦卷家和几大财团把控,响町死了几个人、唐人街乱成什么样,根本发不出去。
但若叶隆文背后的“老板”不一样。
那个被制裁得眼红的国家,正愁没有抓手来恶心一下小日子政府和米国人,顺便勒索点援助。只要这东西出现在若叶隆文手里,不管他是主动交上去邀功,还是被cia查抄出来,这颗雷都会在最合适的时候炸响。
“美刀和迈巴赫到账之前,他们可是最愿意站在道德高地上吆喝的。”
丰川清告低笑一声,重新合上保险柜,将挂画复位。
“反正这事儿我只负责递刀子……至于谁被捅死,谁也怪不到我头上。”
毕竟答应了灯,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听着主卧那边传来的沉重鼾声——那是若叶隆文。而另一侧的客卧,呼吸声则要轻浅得多。
“这两口子还真是分房睡啊……”
就在他准备转身退回地下室传送离开时,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一个戏谑的女声,带着几分慵懒和挑逗。
【绘名:这就走了?不试试吗?义父?】
丰川清告脚步一顿,眉头微皱,在脑内回应:【绘名,你最近很沉默啊。前段时间为了压制那些疯狂的念头,辛苦你把持精神防线了。不过……你这话什么意思?】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短发少女的形象,晓山绘名正盘腿坐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手里转着一支画笔,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绘名:嘿嘿,义父,我这不是在反思自己的定位吗?你看,既然我也算是你的“一部分”,而且是女性人格,那你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我不得帮你把持点生活情趣?】
【清告:行了,别贫嘴。后面白天还是得拜托你接管一部分时间,我一直维持高强度的清醒,理智值掉得太快,需要沉睡来恢复。】
【绘名:了解了解~不过义父,真不去试试吗?那个“任务”?】
清告愣了一下:【什么?】
【绘名:森美奈美啊。】
绘名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坏劲儿,【你想想,c团的素世妈你都试过了,那是何等的润……咳,虽然那次是形势所迫。但这森美奈美,你以前不是也没少动过心思吗?当初你床戏的时候,她不是.......】
【丰川清告:额……那都是以前的算计。】
【绘名:少来这套。】绘名嗤之以鼻,【你连长崎妃玖都不忌讳,甚至还跟丰川瑞穗的亲妹妹搞得不清不楚。这森美奈美也就是个有夫之妇,而且是个满脑子只有名利、把女儿当工具的坏女人,这种人更是不用讲什么道义。有什么怕的?去试试呗。反正你也不会真干什么……大概?】
丰川清告沉默了两秒,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客卧房门。
【丰川清告:……那我去看看?主要是确认一下她有没有异常。毕竟是有夫之妇,我只是去……观察一下。】
【绘名:呸,渣男。】
【丰川清告:……不是你提议的吗?】
……
客卧内,暖气开得很足,昂贵的高级护肤品和薰衣草精油的味道此起彼伏。
森美奈美躺在那张宽大的欧式软床上,丝绸被单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ring的事件之后,虽然女儿若叶睦“离家出走”去了香港,但对这位国民女优来说,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相反,因为丰川家在那场风波中并没有彻底倒台,反而借着“丰川清告”留下的布局开始在暗中发力,森美奈美的事业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因为“坚强的母亲”这一人设,接到了除了丰川财团本身之外,好几个大财团的广告代言。
流量和资本就是一切。至于女儿?只要还能喘气,以后总能包装回来的。
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丝质睡裙的肩带滑落,露出大片保养得当的雪白肌肤。
忽然。
一种莫名的寒意透过羽绒被渗了进来。
森美奈美猛地想要睁开眼,却发现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无论怎么用力都掀不开。
有人!
她的意识清醒,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身体动不了。手指、脚趾,甚至连舌头都麻痹了。
鬼压床?
不……不对。
带着雄性荷尔蒙气息的存在感,正像一团浓雾般压在她的床头。
不是隆文君。那个丑角身上总是一股雪茄臭味。
这个气息……冰冷,危险,战栗的熟悉感。
床垫微微下陷。
森美奈美感觉有什么东西——应该是一个人——坐在了她的床边。
丰川清告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这个熟睡中的女人。
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昂贵的医美让她看起来依然像是三十出头的少妇。但此刻,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睫毛在剧烈颤抖。
“这就是国民女优的睡颜吗……”
他在心里评价了一句,随即伸出手,并没有触碰她的皮肤,而是悬停在她脸颊上方一寸的位置。
内力外放。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森美奈美的面部。
森美奈美感觉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咽喉。但在极度的恐惧中,她那早已被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扭曲的内心深处,竟然涌起了一股异样的兴奋。
这半年来,若叶隆文对她几乎是不闻不问,两人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她虽然在镜头前光鲜亮丽,但在深夜里,那种被冷落的空虚感常常让她发狂。
而现在,这种强横的、不容反抗的压迫感,竟然让她产生了一种被“征服”的错觉。
是……人?
还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丰川清告的手指缓缓下移,隔着虚空划过她的脖颈,停留在锁骨处。
森美奈美虽然闭着眼,但感官被无限放大。她能感觉到那股热流在游走,那是比任何肌肤相亲都要刺激的恐惧。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低吟。
“嗯……”
丰川清告眯了眯眼。
这反应……不对劲啊。
【绘名:哟呵,义父,你看,我就说吧。这女人表面上端庄高贵,实际上骨子里空虚得很。你这还没碰她呢,她自己先动情了。】
【丰川清告:……闭嘴。】
他收回手,那种压迫感稍稍减弱。
他凑近森美奈美的耳边,用一种经过内力伪装、听起来沙哑而苍老的声音,低声说道:
“管好你的嘴……还有你的丈夫。”
“如果你不想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说完,他站起身。
那种沉重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森美奈美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睡衣,黏在背上。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窗帘在微微晃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她颤抖着手摸向床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余温,以及一股淡淡的……像是机油,又像是某种男士香水的味道。
“是谁……”
森美奈美抱紧了被子,缩在床头。
她的眼神里残留着恐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诡异的、在这个寒冷冬夜被点燃的火热。
她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咬着嘴唇,看着空荡荡的黑暗,喃喃自语:
“……真的是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