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高大者(上)(2/2)

到了晚上,这里就是另一番光景。没有加班的灯火,只有荷枪实弹的私兵把守,米军挺配属于。周围街道会被以“防灾演习”为由清空戒严。

那些走投无路、连肾都卖不出去的底层人,会趁着夜色敲开后门,试图把自己这具身体卖个好价钱。坊间传闻,只要进去,或是成为偶像练习生的耗材,或是……成为某种更高科技的“配件”。

弦卷家的黑科技,丰川清告向来是忌惮的。万一那里面掏出个什么高达,自己这点内力未必够看。

所以他一向秉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

但今晚,那股味道太冲了。

“不是像。”

此时,丰川清告那低沉、压抑着某种痛苦的男声突然借着绘名的声带挤了出来,和绘名原本清脆的少女音重叠,形成了诡异的“双重音”:

“是已经出事了。”

他(她)抬起头,鼻翼剧烈抽动,仿佛在空气中捕捉某种无形的丝线。

“弦卷家的实验室那边,有血腥味。很浓,而且很新鲜……”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味道不再仅仅是血腥,而是一种令他灵魂都在震颤的熟悉感。

就像是……

前方突然爆出一团火光。

轰!

紧接着是某种野兽般的嘶吼,夹杂着高压电击枪刺耳的电流声。

“抓住他!逃脱实验体三号已回收!”

“该死!九号和十一号往b区跑了!”

“开火!只要不打烂脑子就行!好变态的再生能力,这玩意儿真的是人类吗?!”

一群穿着黑色战术背心、头戴全覆式头盔的弦卷家私兵正在围猎。他们手中的捕获网枪喷吐出带电的合金网,将一个浑身赤裸、皮肤呈现出诡异紫红色的人形生物死死钉在地上。

那生物在地上疯狂扭动,肌肉纤维像是活蛇一样在皮下乱窜,断掉的手臂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止血、肉芽蠕动。

丰川清告躲在废墟后,死死盯着那摊溅在地上的血。

那血不是红色的。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血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粘稠得像沥青,甚至在接触到地面的积雪时,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那一瞬间,理智值的警报声在他脑海里炸开,像是几千只蝉同时尖叫。

【警告:理智值预估跌破阈值。感知同调率120%。】

幻觉袭来。

他看见瑞穗浑身是血地站在火光里,手里捧着一个破碎的婴儿;他听见疯狂科学家的狂笑;他感觉到这具身体——“丰川清告”这个容器里,原本属于那个男人的血脉在沸腾,在咆哮。

绘名试图夺回控制权:【义父!冷静点!那是别人的……】

“不……”

丰川清告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扭曲。原本属于晓山绘名的那份戏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狰狞。

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狂怒!

单片眼镜下的左眼布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从喉咙深处挤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是……我的血!!!”

……

与此同时。

华国,帝都。

地下三百米,国防科工委直属生物实验室,绝密会议室。

厚重的铅层隔离门紧闭,新任兵部尚书和禁卫军大统领正隔着单向防弹玻璃,面色凝重地注视着里面的操作台。

“丰川祥子的血液结果出来了吗?”禁卫军大统领沉声问道。

一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老翰林学士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手有些微微颤抖。

操作台上,一只特制的防爆玻璃瓶里,装着半瓶液体。

没有人会相信那是血样。

它呈淡黑色,粘稠而诡异,无数细小的气泡在里面凝出、聚合又爆裂,看起来确实像个玻璃瓶装的变质可乐,或者是某种活着的石油。

“刚刚从祥子小姐体内采出来时,还是正常的鲜红色。但在脱离本体后的十几分钟里,它就变成了这样。”

老翰林按下一个按钮,机械臂将一滴普通的人类o型血滴入瓶中。

滋——!

反应立刻发生。那滴红血像是落入滚油的水珠,瞬间沸腾、被吞噬,黑色的液体剧烈翻涌,甚至撞击着瓶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反应相当剧烈。我们靠着装备部的一些新式镇压设备,才勉强没让这瓶东西炸开。”翰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种血液太活跃,极具侵略性。它在排斥、吞噬一切非自身的生物组织。”

“只有在丰川祥子的身体里,它才是稳定的。”翰林总结道,“换而言之,丰川祥子是它唯一的容器。一旦离开容器,这就是生化炸弹。”

会议室内陷入死寂。

“这么说,毛子那边共享的情报,关于丰川清告具备某种非人的超能力,确有其事?弦卷家的机甲.......”兵部尚书皱眉,“这种力量…真的是人类能拥有的吗?”

“我们没有过分刺激目标。”一名情报官员低声汇报,“祥子小姐那边,我们也只是按照规定入京体检的时候,以‘贫血检查’的名义抽取了样本。目前预估丰川祥子小姐的身体能力还在十倍成年人左右,但潜能……”

他顿了顿,看着那瓶黑血:“不可估量。或者说,不可控。”

禁卫军大统领盯着那瓶黑血看了许久,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不能让她留在帝都,甚至是大陆。”他慢慢说道,“要是惊扰宫中,我们可担待不起。”

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

有人立刻附和:“太危险了。这种不稳定的生物样本,放在我们的心脏地带,万一失控……”

“而且丰川清告那个疯子,精神状态完全不能信任。”另一位出身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千户翻着手里的卷宗,冷声补充,“如果他知道我们在研究他女儿的血,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现在他在东京搞出的动静已经够大了。”

禁卫军大统领抬起手,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争取在剩下的时间里,再留下一些非活体样本备档。”他的语气平静,“可以冒一点险,别太贪心。”

他转过身,看向墙上的世界电子地图,语气不容置疑:

“然后,联系有关部门,安排专机。”

“按丰川清告之前的要求,先把她送回香江。后面她要回东京,不要拦着,只需要提前通知我们一声。顺带多派些人,盯紧她身边的学生们。”

“她的血液极为不稳定,我们现在的技术很难评估她的进化方向。既然是丰川家的种,那就让日本人自己去头疼。”

禁卫军大统领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放大的证件照——那张鼓着脸的少女照占着大半个屏幕,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和全国无数考生用来报志愿的证件照没什么区别。

没人会想到,这张“包子脸”背后,是一整瓶近乎黑色的血。

“这把刀太邪。”他低声道,“在没有完全掌握刀柄之前,不能握在手里,更不能让她在我们这里出事。”

“送客。”

与此同时,帝都郊外,怀柔雁栖湖畔。冬日的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寒风卷着干枯的芦苇叶在冰面上打转。

丰川祥子穿着一件厚实的白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整个人裹得像个雪团子。她站在湖边的栈道上,眺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长城轮廓。

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若叶睦静静地站着。她穿着深蓝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拿着两串刚刚买来的冰糖葫芦,一串已经少了两颗,另一串还完好无损。

而在她们周围大约五十米的范围内,散布着十几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他们看似是在看风景或者抽烟,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这两个少女。更远处的一辆黑色商务车里,甚至还隐约可见伸出的天线设备。

“祥。”

睦走上前,把那串完好的糖葫芦递过去,“吃。”

祥子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串红彤彤的山楂,又看了一眼远处那辆始终跟着她们的黑色轿车,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想吃……可是睦,我们好像被当成什么危险动物了。”

她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却没能冲淡心头的阴霾。

“这就是所谓的‘旅游’吗?”祥子嚼着山楂,含糊不清地抱怨道,“说是带我们来看长城,结果连五环都不让进。我想去故宫看看都不行,甚至连去王府井买本书都被‘建议’改天。”

“他们怕你。”

睦咬碎了嘴里的糖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怕我?”祥子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怕我什么?怕我在紫禁城门口开live?还是怕我这半吊子的钢琴水平震碎了他们的玻璃?”

磨蹭到了第二天一早,还是无法进入帝都,天空依旧灰白。

若叶睦今天则是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商务车里往外看。车窗上结着一层薄霜,被暖风吹得花花地化开,只露出一条窄窄的视野。

墨提斯在脑内补贴吐槽:【这叫“换个城市”?从一个五环外到另一个五环外啊……】

睦被脑海中的声音吵的有些烦了,拿出手机,点开sns——国际版已经刷到“tokyo slum clearance”的话题,各种外媒在痛批小日子驱赶城区低收入人士,也有不少人在转发响町义演的视频。

其中有一个镜头,是mygo!!!!!那晚在教堂里唱歌的片段。

弹幕里有人写:“前排认出灯酱!战争歌姬居然在那种地方演出。”

再往下翻,是几张长崎素世在教堂发放物资的照片,角度有点偏,能看出是被人背后偷拍的。素世嘴角带着标准的温柔笑,但眼神明显有些恍惚。

外面是笔直的高架和一望无际的开发区。

路牌上写着某某“文化创意园”“国际商务区”“影视基地”,看着都高级。可睦看得出来,这些地方大多还在建设中,起重机像拔地而起的钢铁树,她们被安排的路线,很刻意地绕开了真正的市区。

若叶睦无视脑海中的唠叨,把手机屏幕按灭,歪头看旁边的少女。

祥子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头发扎成低马尾,从外表看就是个普通的留学生。她靠在车窗边,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

只有睦知道,祥子的眼睛其实一直没离开车窗外。

“高速。”睦闷声说了一句。

前排副驾驶上坐着丰川家的家臣——姓安田的中年男人,一路上几乎没说话,凡事都用“请”和“劳驾”打头,和本地陪同的工作人员保持着适度礼貌的距离。

本地这边,则是两名挂着“文化交流处”牌子的干部,笑容专业,普通话带着京腔。车队前后各有一辆国产越野车开道和殿后,车窗玻璃深色到看不清里面的人。

“今天先去长城,再去郊区的温泉酒店。”前排的干部回头,用熟练的日语介绍,“市里最近在搞防灾演练,五环以内不太方便通行,还请两位小姐见谅。”

“没关系。”安田微笑着回答,“能来华国看看,已经是很难得的机会。”

睦没插话,她低头摆弄相机,镜头里反复对着车内。她已经拍腻了这种“车窗内风景”。

她轻轻扯了扯祥子的袖子。

“祥。”

祥子“嗯”了一声,视线却还在后视镜的角落停留了一瞬。

那辆尾车不太专业。车尾泥点没擦干净,车牌是新上的临牌,反光贴也歪了点。更明显的是,三个路口下来,哪怕红灯,他们也保持着和主车刚好两车距的距离,不近不远。

是公家练过的尾随。

祥子移开视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暖手宝塞到睦手里:“手冷?”

“还好。”睦抓住暖手宝,心里却有点发凉。

车队在一处服务区短暂停靠。

中午的风更冷了,穿过收费站的缝隙往里灌。祥子下车活动了一下脚踝,抬头看了眼远处灰蒙蒙的天。

她能感觉到。

不是那种“少女第六感”的模糊,而是实打实的身体反应。

旅途第一天夜里被抽血时,她就察觉出了不对。

护士手法很熟练,但扎进去的那一瞬间,祥子感觉血管一缩,像是不情愿的蛇被硬生生掐着脖子拖出去。针管里流出的血速度极快,甚至有一点自己往外冲的迹象。

她当时没说话,只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一刻的温度和疼痛。

“睦兹咪。”祥子伸出手,把睦挡在自己身后半步,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正在假装看手机的两个男人身上。

从机场到现在,换的只是外套的颜色,他们的鞋和站姿,却一模一样。

“他们看起来……有点累。”祥子平静地说,“走哪儿都要跟着我们。”

“谁啊?”睦顺着她的视线瞟了一眼。

“不是就好。”祥子拉着她回车,“我不喜欢有人拿长枪短炮对着我们。”

“大概是因为……他。”睦轻声说道。

祥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个混蛋……”她低声骂了一句,狠狠地咬掉了一颗山楂,“把我和你扔到香江,自己却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里有一条昨天收到的没头没尾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注意安全,勿信他人。】

“走吧,睦。”

祥子把吃剩的竹签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糖霜,“这里太冷了,而且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让人恶心。我想换个地方。”

……

这座城市依然是一样的规格。五大道的小洋楼只能在车上看,意式风情区也只是匆匆走过。无论她们走到哪里,如影随形的视线从未消失。

甚至在她们住的酒店房间隔壁,都能听到细微的仪器运转声。

深夜,酒店套房内。

祥子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本翻开的乐谱,但她的心思显然不在上面。

她闭上眼能感觉到,就在这栋楼里,至少有三股不同的视线在交织。有保护的,有监视的,甚至还有那种带着贪婪的窥探。

“真是……让人烦躁。”

祥子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光。

睦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正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sumimi的官方账号刚刚发布的行程预告。

“祥。”

睦抬起头,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初华要来。”

祥子愣了一下:“初华?来哪里?看相声?”

“不。”睦把手机屏幕转向她,“香江。下周三。”

屏幕上,三角初华穿着华丽的偶像打歌服,笑容灿烂地宣布将在香江举办跨年特别live。

祥子盯着那张海报看了许久。

“香江啊……”

祥子低声呢喃,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初华的脸。

“睦兹咪。”

祥子抬起头,眼神里那种属于丰川家大小姐的高傲重新回归。

“我们下周回去。”

“不想再这里当猴子给他们看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陌生城市的霓虹灯火,“既然初华要去香江,那我们也回去,我们在那里新交的朋友们还想听我们唱歌呢。”

睦点了点头,放下牛奶杯。

“好。”

“我陪你。”

两人一来一回,表面上还是普通女生旅行时的聊天。监控室的捕快听着语音,微微松了口气——这种年纪的小孩,一般就闹不出什么大事,上面也太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