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没有“坏猫”(下)(2/2)
“……没有了。”若麦的声音低若蚊呐,紫发垂落颊边。
“是吗。”绘名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她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吃得正香的乐奈身上,话却是对若麦说的:
“她来了,本就没有自由可言。如今,连果腹的食物也没有吗?”
“一个囚徒,尚有黑面包与白开水。既然连最基本的生存条件都无法保障……”
若麦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里蕴含的逻辑,绘名的身影动了,那袖风鼓荡,右手化作青玉判官笔直劈落。
“既然这样,那清醒的意识,对她而言就是一种多余的负担了。”
【十转.....蛊】阴寒内力如毒蛛钻筋蚀骨。正吞咽最后一口芭菲的乐奈浑身剧震,喉间发出半声破碎的呜咽,身体如同断线傀儡般软倒。
“呃……”
绘名顺势将她接住,轻轻地靠在自己怀里,少女双目紧闭,已然人事不省怀中铺展的白发如雪莲盛开,映着唇角残留的抹茶霜痕。
“绘名姐姐?!”若麦失声惊呼,彻底愣在原地。
“放心。”绘名将乐奈打横抱起,放到榻榻米上之后,雪白指尖轻拂过乐奈颈侧,确认脉息平稳后方才抬眼:“这后面都由我处理,你不用担心。”
“可是……”若麦看着昏迷的乐奈,欲言又止。
她酝酿了半晌,而后,她很快想起另一件更让她心悸的事,“绘名姐姐,那我还是想知道丰川先生的情况!他昨天……他昨天中弹住院了,现在的状态……”
“中弹?”
晓山绘名梳理着乐奈的白发,缓缓转身。那张精致无瑕的脸上,浮现出全然的、不掺一丝杂质的困惑,单片眼镜下的眸子清澈见底,仿佛“子弹”这个词汇本身,就是来自异次元的天方夜谭。
“中弹,什么中弹?若麦,你在说什么胡话?”
“就是昨天!在东京商业大厦的开幕典礼上,为了保护祥子小姐……”若麦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旋即掏出自己的手机,试图用言语和图像重现那血腥的一幕。
“我看了!当时明明有丰川先生中枪的消息刷屏,可是……”
绘名却倏然笑出声来,笑声清越,如冰裂玉盘。
“金蝉传信,无常见珠...若麦啊若麦。”她指尖轻点屏幕里庆典现场人山人海的画面,“看看现在实时热搜三位是什么?”
屏幕刷新出光鲜亮丽的榜单:
#sumimi天籁出道#
#神秘鼓手引爆开场#
#喵姆打鼓帅哭我#
“你的架子鼓solo播放量破百万,涨粉让人羡慕哟,我这个榜一大姐压力很大啊,若麦,开幕式的转播权也在你手上,你已经半步完成了你来东京时的梦想。”
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事实的口吻,编织出一个完美而光明的现实。
“那才是真实发生的。至于你说的‘中弹’……或许是昨天的演出太累,让你做了噩梦吧。”
“那,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至于你说的‘中弹’……”绘名伸手,温柔地拂去若麦额前的一缕乱发,声音轻柔得如同催眠,“或许是昨天的演出太累,让你做了个噩梦吧。没事的,都过去了。”
若麦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洋溢着喜悦的文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昨夜她沉沉睡去时,以弦卷家为首的数大财阀,已动用通天之力,联合对岸同样希望息事宁人的力量,发动了一场无声的信息歼灭战。
所有关于“枪击”的报道、视频、推文,都在几个小时内被从服务器层面彻底抹去、覆盖、替换。零星流传于阴暗角落的小道消息,也在官方光辉万丈的“庆典圆满成功”通稿下,被碾得粉碎,不成气候。
历史,已经被篡改,完全没有记录在案。
【意识内】
【绘名(意识体在清告身边转着圈,语气轻快):义父,看来这位若麦小姐是真心在为您担忧呢。这份情谊,您不出面安抚一下?】
【清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哎,你去,用我的名义,说些让她安心的话。记住,绝不能透露我已经清醒的半点口风,这对她、对我,都是保护。】
【绘名(调皮地行了个屈膝礼):遵命,我的义父大人~我就知道,连我见了她这副模样都心生怜爱,何况是您这般怜香惜玉之人呢。】
【清告(意识深处泛起一丝无奈的波澜):……?】
【她究竟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又在乐此不疲地拿我寻开心?从早上的打扮到现在......她到底......】
现实中,晓山绘名脸上的神圣光环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慵懒的亲昵。她走到依旧僵立的若麦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若麦。义父他底子厚,皮糙肉得很,医生说不过是些皮肉伤,卧床几周就能活蹦乱跳了。”她凑到若麦耳边,吐气如兰,“我这个‘枕边人’都不急,你又何必介怀?”
“枕、枕边人?!”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若麦的脑海中炸开。她猛地抬头,紫色的瞳孔因震惊而缩成了两个点,“绘名姐姐,你.....你真的.....”
“安啦,安啦~”绘名摆了摆手,脸上挂着洞悉一切的、恶作剧般的微笑,“你不会真以为,义父那个道貌岸然的闷骚,骨子里是个什么正人君子吧?”
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若麦的心口,语调暧昧:“他啊,最喜欢的就是看你们这些未经世事的小女生,用那种崇拜又畏惧的目光仰视他。特别是对你这种浑身长满尖刺、想要拼命抵抗的类型,他骨子里的征服欲,可是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兴奋起来哦。”
【清告(意识体猛然坐直):绘名,话密了嗷。】
“我……我没有!”若麦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羞是怒,连连后退。
“他就是喜欢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情趣y’,”绘名步步紧逼,将若麦堵在墙角,用一种分享闺中秘闻的语气说道,“所以啊,若麦,你以后可要小心,别真被他连皮带骨地吞下去了。”
她话锋一转,忽然握住若麦冰凉的双手,脸上露出真诚得近乎诡异的笑容。
“不过,放心。从今往后,有姐姐罩着你。我们联手,把外面那些想爬上枝头的狐媚子都挡回去,如何?”
“啊?”若麦惊了。
“男人,不过是我们向上攀爬的阶梯。人可以卑微如尘土,但绝不能活得像蛆虫。”绘名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等时机成熟,我们联手爆了这老登的金币,凭咱们姐妹这般天仙似的底子,还怕没个光明的未来?”
“绘名姐姐......”若麦支支吾吾。
艹。
那一瞬间,丰川清告无比清晰地,后悔起一件事。
他不该为了让绘名“与时俱进”,就将自己闲逛贴吧、浏览小红书时,被动接收的那些充满了精神污染的、抽象的、解构一切的模因(meme)与网络烂梗,也一并共享给她。
榻榻米上,乐奈蜷缩的手指忽然抽搐。夕阳的余晖掠过她唇边残留的抹茶渍,映出抹诡异的笑纹。
......
“咔哒。”
里间的房门被轻轻关上,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晓山绘名垂眸,看着榻榻米上好像在做噩梦的要乐奈,在意识中发问:“义父,接下来,如何处置?”
【清告:绘名,此物予你。】
意识空间内,丰川清告的身影前,浮现出一件道具。这是一条由纯粹的意识质料锻造而成的锁链,链身上流转着黯淡的星辉,每一环都烙印着代表“秩序”与“束缚”的无形符文。
那条【精神绳索】悬浮在丰川清告的意识体前。它是三天前晚上那场惨烈的精神分裂战争中,唯一留存下来的、常驻型的战利品。一次性的【意识审判庭】灰飞烟灭,但这件用于捆缚神魂的“法器”,却成了他工具箱中最阴毒的常备品。
【清告:将其一端,与她的精神灵体相连;另一端,与这间和室的‘存在’本身相连。她的意识极为敏感活跃,当要束缚不住的时候,这个情况都会通过这条绳索,第一时间传达到我的感知中。】
【绘名(绕着锁链飞舞,像好奇的蝴蝶):哦?要动用这件大杀器?我记得角落里不是备了更实在的拘束衣吗?比物理拘束更保险?】
其实是系统能提示丰川清告乐奈将要挣脱束缚,到时候他会立刻传送回来重新加固。
【清告:物理的锁链,只能锁住肉体......好吧其实就是不太合适方便,我不想留下物理上的证据,使用精神的枷锁,才是真正的囚笼。动手吧。】
【绘名(再次行了个屈膝礼):明白了。比起粗暴的物理学,还是这种形而上的美学更合我心意。遵命,义父。】
现实中,晓山绘名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那条只存在于意识维度的【精神绳索】,在她指尖具现化为一道流转着黯淡星辉的虚影。她没有去触碰要乐奈的脖颈,而是将那冰冷的、仿佛由万千怨念凝结而成的链首,对准了少女光洁的眉心。
“缚。”
一个冰冷的音节落下。
那条概念性的锁链,如同一条渴望鲜活灵魂的冥府毒蛇,倏地钻入了要乐奈的意识之海!
那一瞬间,绘名的指尖仿佛触碰到了一片混沌的星云——那里充满了撕裂般的吉他噪音、野猫满足的呼噜声、以及琉璃蓝与琥珀金交织而成的、狂野不羁的意志洪流。
锁链在洪流中穿行,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团最核心的、名为“要乐奈”的灵魂本质,然后——猛然收紧!
紧接着,锁链的另一端,在绘名的引导下,如烧红的烙铁没入雪中一般,无声地、却又无比蛮横地,与这间和室的“存在”本身,融为一体。连接完成的刹那,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似乎为之凝固,变得粘稠而沉重。
在绘名的感知中,无数条细微如蛛丝的意识之线,从锁链上蔓延开来,分别钉入了榻榻米的每一根蔺草纤维、墙壁的每一寸灰泥、乃至天花板的木质纹理之中。
从丰川清告的“上帝视角”看去,这幅画面则更加具体——
一条由纯粹暗影构成的、带着哥特式花纹的 phantom cor(幻影项圈),凭空出现在要乐奈纤细的精神体脖颈上,“咔哒”一声,无形地锁死。而项圈延伸出的锁链,则化作无数黑色的根系,深深扎根于这间屋子的每一个原子之中。
而看到这,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清告(嘬了一下牙花):绘名,我只说束缚她的灵体……你为什么,偏偏要选在脖子上?】
【绘名(意识体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又无辜):嗯?我看那些老电影里,对待绑架来的、不听话的女孩子,不都是这么处理的吗?】
【清告:我又不是要让她给我生孩子……】
丰川清告话说到一半,忽然沉默了。他想起那些被自己当成“养料”投喂给她的,来自互联网阴暗角落的、充满了扭曲欲望和刻板印象的无数信息碎片。
【清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算了……绘名,你有考虑过,把自己的姓氏改成‘董’吗?】
嗯?
【绘名(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董?那是东京都的哪个大家族吗?是东云(日语发音)吗?】
【清告:当我没说......】
另一边,日华友好医院门口,站着四位气质风格各异的美少女,她们只是出现在那里,就自然吸引了路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