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夕阳无限好(1/2)

“for sound government…啊不,”晓山绘名用一个优雅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将那句英文,硬生生扭转了过来,“……sound band(可靠的乐队)。”

“那个……绘名姐,”素世看着那金黄色的、充满了诱人气泡的液体,小声地、弱弱地提醒道,“我们……好像还没到能喝酒的年纪。”

“哦,”晓山绘名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哎呀,差点忘了”的、俏皮的表情。她将那杯对于乐队少女来说过于“成熟”的香槟杯放下,又重新拿了几个干净的玻璃杯,为众人倒上了鲜榨的橙汁。

“那么,”她重新举起杯,那橙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同样散发着如同太阳般温暖的光芒,“cheers!”

“cheers!”

这一次,所有人都微笑着,举起了手中的杯子。那一声声清脆的、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在这间特殊的、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音乐室里,显得格外的悦耳。

乐队的排练,在这样一种奇妙的、充满了仪式感的氛围中,宣告结束。这第一次在医院里别开生面的排练,虽然充满了波折与争吵,但最终,却让她们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意与……安心。

排练完,众人也开始围坐在那张巨大的沙发上,闲聊一些属于女孩子们的、轻松的话题。从各自学校里发生的、那些充满了青春期荷尔蒙气息的狗血八卦,聊到那些早已出道成名的、传说中的前辈学姐的乐队。

当然,这场谈话,主要是由长崎素世,在努力地活动着气氛。椎名立希则像个不耐烦的棒读,偶尔会用一两句尖锐的吐槽,精准地切入话题。

祥子虽然还在为父亲“丰川清告”担忧,但也在努力地强打着精神,参与着讨论。

睦头人本来话就少,只是安静地坐在祥子身边,时不时地,用一个“嗯”字,来表示自己还在。而高松灯,则依旧是那个结结巴巴的、需要别人引导,才能说出一句完整话的小企鹅。

“说起来,绘名姐姐,”素世看着身旁这位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秘学姐,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您马上就要高三毕业了吧?看您之前说,经常要去私塾补课,是打算考大学吗?可是……您刚刚又说,您的义父,准备要把会社交给你来打理……”

“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晓山绘名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而又优雅,“至于会社方面嘛,哈哈哈,估计也就是让我在董事会上,挂个名而已。那些老家伙,可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把权力交到一个还没大学毕业的小丫头手里的。”

“那……前辈您,打算去哪所大学呢?早稻田?还是庆应塾?”祥子也好奇地问道。

这也是一个很合理的推测。毕竟,月之森的大小姐们,如果学力比较好,未来的出路,大多也都是这两所顶级的私立双雄。差一点的,才会考虑去筑波之类的国立大学当太子妃预备役。

“东大吧。”

晓山绘名用一种仿佛在说“晚饭是去吃拉面还是回转寿司”的、无比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这两个,足以让全小日子所有考生都为之窒息的字眼。

她一边说,一边还在意识空间里,快速地查询着丰川清告共享给她的、关于这个世界教育体系的记忆碎片,自动换算成了这个世界学生们更能理解的“偏差值”。

“我小时候,可是很想去警视厅工作呢。如果能从东大的法学部精英组毕业的话,起步,应该就是警视补了吧。”

“哎?!”

众人一惊。连一直沉默的睦,都下意识地,睁大了她那双金色的眼眸。

“前……前辈……”灯那本就孱弱的数学能力,在听到“东大”这两个字后,彻底宕机了,“那……那您的成绩……”

“偏差值的话……”晓山绘名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一个不那么重要的数字,“大概,在80左右(名考生的前13名)吧。”

“斯……国一……”高松灯那双总是充满了不安的眼睛里,流露出了纯粹的艳羡。她喃喃自语,感觉自己和这位学姐之间的学力差距,大概比地球到仙女座星系的距离还要遥远。

“害,每个人擅长的不一样罢了,成绩只是一个方面的评判标准。”晓山绘名却像是完全不在意般,随意地摆了摆手。

“圈。”睦头人吐出这么一个字。

“你们也不用想这些,我父亲也说过,一个人努力能提升分数,一群人努力只能提升分数线,名额不增,都是白搭。”晓山绘名笑道。

然后,她话锋一转,将那双充满了探究意味的眼睛,投向了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抱着手臂、一脸不爽的椎名立希,“话说起来,立希同学,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意识空间内。

【绘名(用一种充满了好奇的、天真的语气):义父,偏差值80,在这个世界,真的很厉害吗?】

【清告(用一种充满了过来人沧桑的、懒洋洋的语气):看情况咯。反正我当年,不管是小学、中学、还是大学本科、研究生,我周围的同学,全都是这种怪物。见得多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绘名(歪了歪头):这是……幸存者偏差,对吗?义父。】

【清告(在心里,发出一声充满了对现实嘲弄的、长长的叹息):何止是幸存者偏差。你以后就会明白,绘名。什么硕士生、博士生,都不如‘妈妈生的’。他们那种top2大学的文科博士,毕业后能找到一份年薪30万的工作,就得谢天谢地,烧高香了。而这个数字,甚至还比不上这里某些大小姐们,一个月的零花钱......(过审删减)......这个国度,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绘名(思维轻快如雀跃的雨滴):但我是你有丝分裂生的呀,义父。】

【清告(被噎住似的停顿):...当然我说的是小日子现状。】

【绘名:学到了义父,定义域要在值域后面。】

“哈?”立希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她没好气地回答,“你不是很能猜吗?你自己猜啊。”

【清告(在心里,看着眼前这群少女):哎,目前这几个丫头的爹,一个比一个‘人材’。一个财阀二五仔,一个顶尖女强人,还有两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情报哥,一个……真是让人担心啊……】

晓山绘名脸上露出了一个“如你所愿”的、充满了恶趣味的微笑,单片眼镜闪过狡黠流光。她优雅地调整镜片位置,指尖划过合成器冰冷的边缘:

“嗯...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解构看看。”

她的目光视线太过专注,让立希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首先,语言。”绘名竖起一根手指,“你的东京标准腔非常完美,教科书级别。但是——”她突然逼近,声音压低,

“当你说‘混蛋’‘笨蛋’这类词时,关西特有的黏着尾音就会像小尾巴一样露出来。很可爱捏,立希酱~”

“谁、谁可爱了!”立希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耳尖略微泛红,“你这家伙能不能正经点说话?”

“bravo,拜托,黑长直超赞好吗?”绘名吹着口哨,继续说道。

“其次,地理。”绘名指尖虚点立希的脸颊,“这象牙白的肌肤,可不是大阪或神户的海风能养出来的。我猜...是京都那种被群山环抱、连紫外线都要过滤三遍的精致牢笼?”

素世忍不住插话:“绘名姐姐好厉害!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绘名对她眨眨眼:“皮肤是人体最大的器官,素世。它记录着一个人所有的生活密码。”她转向立希,“所以,立希你必然长时间待过内陆京都圈。”

立希抱起手臂冷哼:“就算猜中京都又怎样?京都那么大...”

“看这里,”晓山绘名的指甲,轻轻地点在了立希小指的第二关节处,那里的皮肤,因为长年累月的摩擦,形成了一层坚硬而又均匀的薄茧,“长期、高强度地握持鼓槌所形成的茧。厚度均匀,边缘平滑,这是至少十年寒窗苦练,才能留下的勋章。”

她的手指,又缓缓滑向立希的无名指与中指的指根。

“而这里……”她指着那几道几乎已经融入皮肤纹理的、平行的压痕,“是琴键反复摩擦、撞击留下的印记。告诉我,立希,你家里是不是有一台琴键很重、键程偏硬的老式立式钢琴?而且,如果我没猜错,那台钢琴上,g大调中央c附近的几个键的漆面,应该都已经被你磨得发亮了?”

立希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像是被灼热的烙铁烫到了一样,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层混合着震惊与被侵犯了隐私的、病态的潮红。

“……恶心!别随便碰我!”

“最后,是精神分析。”晓山绘名仿佛没有看到她的愤怒,她好整以暇地后退半步,双手插进那身不合身的校服口袋里。

“你对音乐结构的病态执着,对‘正确性’的强迫症——这不是livehouse野路子的产物。这是从小被塞进学院派模具里,用尺规反复丈量出来的‘完美’。”

她微微前倾,如同法庭上给出致命一击异gi阿利的律师:“再加上你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古京都式的顽固酸腐气...结论很明显了。”

绘名直起身,声音清晰如钟:“令尊,北海道札幌出身,现任京都大学教授。研究方向...”她故意停顿,看着立希骤然收缩的瞳孔,“以严谨结构和理论见长的古典音乐学?”

“啪嗒。”

椎名立希手中那两根一直被她紧紧握住的鼓棒,无力地滑落,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般,僵立了三秒。然后,才从那干涩的、几乎无法发出声音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看来,你也没那么神。”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微弱的颤抖,以及一丝……抓到对方漏洞的、小小的、可怜的得意。

“我父亲,可不是研究音乐的……”

“他是京都大学,斯拉夫语系的教授。”

意识空间内。

【绘名(困惑的语气):义父!杂肥事?!你的推理,出现偏差了!】

【清告(同样皱起了眉头):嗯?跟我那【情报分析】技能,自动传递给我的分析结果,不一样?】

【清告:京都大学……】

丰川清告在意识中,一听到这个让他ptsd发作的名字,感觉自己的牙根,都开始隐隐作痛。

“……晓山前辈,好厉害。”高松灯看着眼前这位仿佛无所不知的学姐,那双总是充满了不安的眼睛里,流露出崇拜,喃喃道。她无意识地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连...连教授研究什么都知道...像魔法一样...”

“灯?!”立希猛地转头,看着自家主唱那副快要被“洗脑”的迷蒙模样,顿时感觉比刚才被绘名当众解剖还要难受百倍。

她一把抓住灯的手腕,声音都拔高了,“别被她骗了!她这、这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还是没有完全猜测正确吗?是她提前调查过我们!” 她狠狠瞪向绘名,像护崽的母豹,“喂!你是不是偷偷翻过羽丘的学生档案?!”

绘名只是回以高深莫测的微笑,单片眼镜后的目光扫过立希气急败坏的脸,最终落在灯身上,语气温和:“不是魔法哦,灯。只是观察、分析,加上一点点...直觉。”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鼓励,“就像你写歌词时,捕捉那些别人看不见的情绪碎片一样。你也有属于自己的‘魔法’。”

灯的脸颊微微泛红,羞涩地低下头,手指绞着笔记本的边角,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立希又是一阵气急。

又一番闲聊之后,众人终于起身,准备辞别。

“祥子-ちゃん,”素世走到钢琴边,轻轻握住祥子另一只空闲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伯父一定会好起来的。crychic...我们等你回来。”

立希别扭地别过脸,但还是闷闷地加了一句:“...曲子的事,等你状态好了再改。别...别太勉强。” 她终究说不出更柔软的话。

灯则鼓起勇气,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块造型奇特的鹅卵石,小心翼翼地放在钢琴谱架上,声音细弱但清晰:“祥子...这个...带来好运。”

祥子看着眼前这些性格迥异却同样真挚的伙伴,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软化,露出一丝疲惫却真实的微笑:“谢谢...大家。”

若叶睦自然而然地留了下来。她没有多言,只是在众人鱼贯而出时,和站在门边的“晓山绘名”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交流。绘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睦那空灵的眼眸里,则闪过一丝了然——无声的密码在两人间传递完毕。

她走到了祥子的身边,用自己的手,覆盖在了祥子放在钢琴上、依旧冰冷的、正在无意识地敲击着琴键的手背上。那份无声的、恒定的温度,比任何语言都更能给予力量。

医院门口,临近傍晚的热风夹杂着都市特有的、由尾气与欲望混合而成的味道,迎面吹来,让刚刚还处在恒温封闭空间里的众人,都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椎名立希在原地犹豫了片刻,那双总是充满了不耐烦的眼睛,在灯和不远处的电车站之间来回扫视了几次。

最终,她还是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大步走到了高松灯的身边。她看着灯那副依旧有些魂不守舍、仿佛随时会飘走的模样,用她那特有的、别扭的语气,闷闷地说道:“喂,灯。走了。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高松灯缓缓抬起头,看着她那张虽然写满了“不耐烦”,但路灯下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关切的脸,露出了一个羞涩而又无比温暖的微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立希。”

“晓山前辈……”素世也走到了绘名的身边,然后,非常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那姿态亲昵得仿佛她们已经认识了许多年,少女柔软的身体和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清晰地传递过来。

话说……有点饿了啊……

丰川清告的意识,在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那份柔软的触感时,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么一个无比现实的、甚至可以说是煞风景的念头。

他从佑天寺若麦那里,将要乐奈安顿好之后,便立刻启动传送,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与crychic的众人会合。

这期间,除了在医院门口为了装样子、解决掉一个鲑鱼饭团,以及在休息室里喝了几口免费的香槟之外,他就再没吃过任何东西。

而素世、立希、灯她们,都是放学后,先一起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餐厅里,吃了顿比较早的晚饭,才来医院的。

也就是说……

丰川清告的意识,在他那片混乱的颅内空间里,缓缓地、缓缓地,打出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哲学意味的问号。

合着忙了一整天,又是绑架又是演戏又是搞乐队精神建设的,到头来……就我一个人,还没吃晚饭?!

【绘名(用一种充满了同情的、姐姐般的语气):义父,您的血糖水平,确实已经低于正常值了。需要我提醒素世小姐,去为您买点什么吗?】

【清告:不用。我准备自己操控一下左手,安排一下接下来的‘夜宵’。】

日华友好医院门口。

长崎素世对着灯和立希远去的背影,用力地挥了挥手。

“灯,立希,那我们先告辞了,路上小心,有什么群里联系。”

“sayo,也小心,明天见。”灯也腾出那只抱着笔记本的手,对她挥了挥。

直到那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的拐角处,素世才缓缓放下手。她脸上那份属于“乐队妈妈”的、充满了活力的笑容,也随之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深深的疲惫与茫然。

她下意识地,如同找到了归巢的雏鸟般,更加用力地,挽住了身旁“晓山绘名”的胳膊。仿佛生怕她会像前晚那样,再一次从自己眼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突然消失一样。

两人并肩走在黄昏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是东京下班高峰期那喧嚣的、充满了生命力的人潮与车流,但这一切,都仿佛与她们无关。

“绘名姐姐,”素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你说……祥子她,会没事的吧?”

“会的。”晓山绘名的回答,简短,却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力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