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中年开黑躺平(2/2)
绘名轻声说着,将筷子尖从那堆面目全非的虾肉泥里抽了出来,用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
若麦看着那只被捣烂的虾,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她垂下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像一只在鹰隼阴影下瑟瑟发抖的鹌鹑。
沉默,在嘈杂的盒饭区里,于她们二人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若麦,”绘名突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欸?!”若麦吓得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慌乱地摆手:“没、没有!绘名姐姐!我怎么敢……”
“敢?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绘名打断了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她的灵魂,“这是‘是’或‘不是’的问题。回答我。”
若麦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你看,你又在逃避了。”绘名叹了口气,像个循循善诱的老师,“让我帮你整理一下你的思绪吧。首先,你憧憬我,因为我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其次,你羡慕我,因为你认为我得到这一切都毫不费力。”
“然后,你嫉妒我,因为我拥有了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后,却没有走在你预设的‘正道’上,去出名,去闪闪发光令人心动扬名立万。”
“最后,你埋怨我,鄙夷我。”绘名的声音变得冰冷,“因为在你看来,我明明拥有最顶级的天赋、最漂亮的脸蛋、最丰厚的家底,却不知珍惜,反而甘愿去当一个大人物——也就是我们义父的‘情妇’。你觉得我玷污了这份‘神赐的礼物’,对吗?”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剖开若麦层层包裹的内心。她无力反驳,因为绘名说的,句句属实。她只能沉默,脸色苍白如纸。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绘名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忽然又变得无奈而温和,“我是真心喜欢,或者说……爱着义父。至于那些名声、财富、地位,都只是追求幸福的工具,而不是目的。能快乐地活着,并且有能力让身边的人也快乐,这才是最终的意义。”
这番话,终于刺破了若麦的心理防线。她猛地抬起头,红色的眼眸中噙着泪,声音嘶哑地反驳道:“可我跟你不一样!绘名姐姐,我跟你不一样!”
“我只是个从乡下来的、没有任何背景的土妹子!”她的声音颤抖,“我能依靠的,只有这张还算年轻漂亮的脸,以及我每天拼了命换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努力!我不奢求您能设身处地地理解我,因为您生来就在云端!但我这样不择手段地往上爬,是我在这种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的……唯一的办法!”
“残酷的世界?”绘名静静地听着,然后,她放下了筷子,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那一瞬间,那个温和的、优雅的、仿佛还带着一丝少女娇憨的“晓山绘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悲怆的属于“丰川清告”的眼神。
“若麦。”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嘈杂的午餐区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这个世界,或者我可以姑且称之为‘邦多利世界’,已经足够温柔了。”
“亚萨西吗?绘名姐姐,你果然还是......”
“就像你刚刚抱怨的,这个世界漂亮女孩太多。你有没有反过来想过?这个世界的人,几乎没有真正的‘丑人’,颜值都在基准线之上,只有好看和更好看的区别。除非你主动放弃身材管理,否则外貌不会成为你真正的障碍——你很难想象,这对于无数挣扎在泥潭里的灵魂而言,是何等奢侈的、神明赐予的公平。它保证了每个人,都有闪闪发光的机会。”
“你再看看那些少女乐队。”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摄影棚的墙壁,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几十上百支乐队,那些十几岁的女孩,可以为了梦想、为了热爱去挥洒青春,而几乎从不为下一顿饭、下一个月的房租发愁。哪怕是在那几所精英云集的学校里,这种现象也堪称奇迹。你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吗?”
若麦呆呆地听着,这些她从未思考过的角度,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看你这样,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 绘名(清告)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毕竟,你无法想象一个更残酷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岁大饥,人相食’,这种史书上的六个字,你只是当成故事来读——好吧你甚至没读过。”“晓山绘名”看了眼若麦的眼神,抽了抽嘴角,继续道:
“你不知道那背后是怎样的地狱。真正的‘牛马’,是发不出声音的。他们活着,仅仅是为了‘活着’本身。因为他们看到的、听到的,他们的父辈、祖辈,世世代代,都是这么活下来的。没有梦想,没有嫉妒,甚至没有抱怨,只有麻木的、日复一日的劳作和死亡。”
她的声音归于平静,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势也缓缓收敛。她重新变回了那个“晓山绘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豆腐,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感慨。
“我只是想劝劝你,若麦。”
“你可以为了某个目标去努力,去不择手段,互相之间没有必要去比较苦难,因为这都是不合理的,需要去改变的。”
“但别过于……将这个世界的‘温柔’,当成理所当然的‘残酷’。”
“……温柔?”
午餐结束后,绘名优雅地起身,用丝帕擦了擦嘴角。她走到依旧呆滞的若麦身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那头标志性的紫色短发。
“好了,别那么紧张,脸都白了。”绘名微笑着说,“你下午还有重要的排练和直播呢,拿出点专业精神来。我就不在这里陪着你了。”
“……绘名姐姐,慢走。”若麦几乎是凭借本能,吐出了这句礼貌的告别语。
“哦,对了。”绘名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了什么,回眸一笑。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也格外刺眼。
“明天,‘义父’大概就该醒了。记得抽个空,去医院看看他。”
绘名的离开,像是解除了某种结界。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晓山桑,这就走了吗?”监督藤田第一个冲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惋惜和渴望,“剧本……剧本的事,您再考虑一下?”
“嗯,还有别的事要处理。”绘名礼貌地欠了欠身,“今天多有叨扰,给各位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森美奈美也凑了过来,挽住绘名的手臂,姿态亲昵,“anna酱下次有空,我请你去银座最好的料亭,我们好好聊聊‘未来’?”
“若有机会。”绘名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臂,对着周围一众或崇拜、或敬畏、或嫉妒的目光,微微颔首,然后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离去。
看着众星拱月般离开的绘名,若麦呆呆地出神。
——真正的‘牛马’,是发不出声音的。
是吗?
真的是这样吗?
那我……我所做的一切,我所坚信的一切……又算是什么?
一个在蜜罐里哭喊着“好苦”的小丑?
“若麦?喵姆亲?佑天寺若麦!”
直播组略带焦急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唤醒。
“发什么呆呢!快点,还有五分钟就是剧组的线上突击直播了!妆补好了吗?台本背熟了吗?”
“……嗨伊。”
佑天寺若麦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个完美的、营业式的偶像微笑。她站起身,对着助理人员鞠了一躬,声线甜美而空洞。
“我来了。”
晓山绘名在送走了若麦后,也是先回了那间破旧的出租屋。她解除了变装,恢复成丰川清告的模样,而后才通过系统的传送功能,瞬间返回了日华友好医院地下的秘密医疗室。
他开始为自己明天的“复苏”,进行着最后的、精心的准备。
……
次日,清晨。
“哦多桑!哦多桑!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丰川祥子双手紧紧贴在冰冷的隔离玻璃上,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泪痕,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不已。
“祥子小姐,请您稍安勿躁!”主治医生隔开了她,语气严肃而急切,“丰川先生刚刚恢复意识,生命体征尚不稳定!我们需要立刻对他进行全面检查!”
一群白大褂瞬间涌入病房,将那张病床围得水泄不通,各种仪器的滴答声和医生们低声的指令交织在一起,将他推入手术室。
门关上后,其余几位医生退到了另一个房间。
丰川清告旋即起身,悠闲地坐在手术台上,喝着一杯由纳苏医生亲手为他冲泡的、顶级的蓝山咖啡。
“那个‘替身’,”他用中文问道,“已经转移了吗?”
“是的,丰川同志。”纳苏恭敬地回答,“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他转移到了本院的精神科,进行后续的‘康复训练’了。”
作为“替身”的、那个脑残的变态杀人狂一之濑久雄,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地移走。而现在,躺在这里的,才是真正的丰川清告。
“成,”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都是为了事业,我倍感光荣。”
手术室的门,被缓缓地推开。
在那一瞬间,丰川清告看到了门外,那一张张充满了焦急、担忧、以及……关切的脸,在推到休息室病床的过程中,他也在打量众人。
他的女儿,丰川祥子,正被三角初华紧紧地扶着,那双红肿的眼眸里,充满了不敢相信的、巨大的喜悦。
sumimi的另一位成员,纯田真奈,也站在一旁,脸上是真诚的祝福。
如同人偶般、总是沉默不语的若叶睦,此刻也抬起了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睦的身后,是她的父母,若叶隆文和森美奈美这对精明的夫妇,他们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关切,还有佑天寺若麦,畏畏缩缩的伸了个手打招呼。
再往后,是自己的首席助理龟田,以及丰川财团旗下黑道组织“米泽组”的头领米泽,他像一尊铁塔般肃立,眼神恭敬。
嗯,很好,丰川定治那个老登,没来。
这个世界上,原来……也有这么多,在真正关心着我的人了吗……
丰川清告的心,在那一刻,被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名为“温暖”的情感,轻轻地,刺了一下。
当然,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在祥子醒来在病床边“发现”他睁开眼睛之后的那一个多小时里,才陆续闻讯赶来的。
事实上,早在昨天下午,趁着祥子不注意的间隙,他就已经躺在这里,和那个“替身”,完成了完美的替换。而后,他才走出了那间无菌的重症监护室,回到了这个,属于他自己的“后台”。
他脸上那几道看起来还很新鲜的、浅色的疤痕,当然也是他自己,用化妆品画上去的。毕竟,现在已经不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罩了,这些用来博取同情的、必要的伪装,还是得由他自己来,才最逼真,不然,万一被心思细腻的祥子看出了破绽,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至于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醒”过来?
哎哟喂,一个刚刚做完大手术的重伤病人,还没出无菌室,就立刻生龙活虎地醒过来……那是不是,也显得太假了一点?
“祥子……”他“虚弱”地抬起那只还缠着绷带、插着滞留针的手臂,声音沙哑,气若游丝。十分的演技,他只用了半分,但已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心都揪了起来。
站在祥子身边的三角初华,身体比祥子本人还要先动了一下!她几乎是本能地就想上前,但理智又在瞬间,猛地将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她知道,此刻的这个舞台,不属于她。她只能将这个最神圣的、属于“女儿”的位置,留给自己的侄女。
而祥子,早已泪如雨下。她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抓住父亲那只冰冷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泣不成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昏迷了多久?”他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轻声问道。
“快一周了。”回答他的,是站在角落里的若叶睦。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丰川清告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那双漂亮的黄金瞳里,压抑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怒气。
“清告君!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若叶夫妇也立刻挤上前来刷存在感,森美奈美眼圈微红,演技精湛,若叶隆文则是一脸沉重地拍着他的肩膀:“好好休养,有我们。”
“丰川先生。”助理龟田上来,跟丰川清告对视了一眼。
“丰川桑。”若麦弱弱的举了举手。
在经历了一番七嘴八舌、真情与假意混杂的寒暄之后,还是祥子最先反应过来。
“大家!”她擦干眼泪,用还带着哭腔但已恢复坚定的声音说,“哦多桑刚醒,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请让他先休息一下吧。”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附和着,在医生的引导下,恋恋不舍地退出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这对父女。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祥子……”丰川清告“挣扎着”想坐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看着女儿哭得红肿的眼睛,眼神里带着真实的歉意,“抱歉,又让你……担心了。”
“哦多桑,别这么说!”祥子连忙上前扶住他,帮他摇高床头,那张可爱的包子脸上满是心疼,“你是为了保护我才……你先好好休息!要喝水吗?还是想吃点什么?我让龟田先生去准备!”
“不用……”丰告摇了摇头,他拉住女儿的手,目光温和而认真,“你跟我说说,我睡着的这几天,都发生了些什么。”
祥子便乖巧地坐在床边,将这几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她和素世立希高松灯她们为了不影响他休息,就在隔壁的休息室里坚持排练“c团”的新曲;
到她是如何通过手机新闻,才知道自家樱霞集团的数据中心发生了爆炸,在排练期间又是如何为丰川清告的身体担惊受怕,若叶睦又是如何陪伴她的。
祥子说的很详细,像一只絮絮叨叨的小鸟,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填补父亲“缺席”的这段时间。
听完女儿的叙述,丰川清告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祥子,谢谢你这么尽心地照顾我。”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父亲的慈爱,“既然我已经醒过来了,医生也说,再过几日就能出院。你总不能一直待在医院里。”
“可是……”祥子有些不情愿地撅起了嘴。
“听话,今天开始就回家去休息吧,也不要再麻烦睦了。”清告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无比温柔,“明天是周一,你该回月之森去上学了。你的朋友们,你的乐队,都在等你。你这样一直陪着我,爸爸看着,心里也不好受,我现在也想自己多休息。”
“……好吧。”祥子知道自己拗不过父亲,虽然满心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那……我每天放学后,再来看你。”
“好。”丰川清告微笑着,目送着女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病房。
当病房的门再次关上,他脸上的温情和虚弱,才如潮水般缓缓褪去,重新被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