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来者不善(2/2)

迈巴赫在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猛地甩尾,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直接撞开了高架路边的防护栏,冲下了一条通往地面道路的、用于紧急维修的陡峭斜坡。

车辆重重落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防弹轮胎与地面摩擦出浓烟,但那颗强大的v12引擎依旧在顽强地咆哮。

丰川清告的目的地已经很近了,那片区域戒备森严,灯火通明,在高架桥上就是个活靶子,必须进入地面复杂的巷战环境。

他将伤痕累累的车开进一条狭窄的、被摩天大楼的阴影彻底笼罩的后巷,猛地踩下刹车。

引擎在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后,因为内部机件的严重损伤,终于彻底熄火。

自两国在军事层面进入准战争状态之后,华国的大使馆就被自卫队的装甲车和cia的探员围得水泄不通。只是因为ring被炸掉之后,双方的最高层似乎都“突然”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可能源于一个巨大的“误会”,因此紧急谈判正在进行,才没有直接撕破脸皮,互相驱逐外交官。但即便如此,这里依旧是风暴的中心,是东京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因为在这里,外交豁免权这层薄薄的窗户纸,依然有效。

所以这里还是有外交豁免。

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父女二人粗重的喘息,和雨点击打在车顶上的、催命般的鼓点。

丰川清告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祥子那双刚刚还燃烧着烈焰的金色瞳孔,此刻也黯淡了下去,她看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透了他额前的发丝。

丰川清告伸出手,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祥子的头,仿佛想用这最后的温存,抚平她灵魂的战栗。

“祥子,接下来的话,每一个字,你都要刻进骨子里。待会儿我说跑,你就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问,拼命地跑。”

“父亲大人……您这是……要抛下我吗?”祥子的声音颤抖着,刚刚觉醒的力量非但没给她带来安全感,反而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丰川清告的手顿了一下,开始了最后的交代。

“第一,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的生日是十月三十日!所有新的身份文件,都会通过加密渠道发到你的新手机上!”

“第二,到了香江,会有一个叫‘陈’的女人联系你。她的左眼下方,有一道很小的、像泪痕一样的疤。你只认这道疤,只信她的话!她会安排好你的一切!”

“第三!”他的声音严厉起来,“忘掉crychic,忘掉月之森,忘掉东京的一切!从这一刻起,你不是丰川祥子,你是冯川祥!你的父亲是早逝的轮船工程师冯清告,你的母亲是一名钢琴教师!这个身份,就是你的全部!”

“第四,不要相信任何主动靠近你的、自称是你父亲旧部或者朋友的人!一个字都不要信!除了……睦和初华,如果有一天能遇到,你可以相信她们。”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嘶哑,他凑到祥子耳边,几乎是把每个字都钉进她的灵魂里,“永远,永远不要试图回来找我!也不要调查今天发生的任何事!除非有一天,我完好无损地亲自站在你面前!否则,就当我死了!听明白了吗?!”

“要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每一句,每一个字,”他看着女儿那双茫然中燃烧着烈焰的黄金瞳孔。

突然,巷口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他猛地抓住祥子的肩膀,将她从失神的状态中摇醒,对着她的眼睛,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跑!”

祥子的大脑一片空白,思考已经停止。那个声音仿佛一道神圣的律令,绕过了她所有的情感与理智,直接作用于她的身体本能。她发疯一样地推开沉重的车门,不顾一切地向着巷子尽头那片被武装警察包围的、却象征着“安全”的灯火通明的大使馆区冲去!

已经很长时间了,自从三个月前母亲去世,这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再也无法完全相信。他的温柔是伪装,他的关怀是程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直到一个月前对方的舍身相救,让她重新感受到了父爱,但是对方的举止却始终在某些时候存在怪异。

可是在这个血与火交织的雨夜,当那只曾经无比熟悉、后来又变得无比陌生的大手,再一次紧紧握住她的时候;当她感受到他用那宽阔的、并不坚不可摧的后背作为盾牌,为她挡下那一片致命的弹雨时,祥子忽然发现,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在盛大宴会上、被全世界的恶意包围后、全然依赖着父亲的那个小女孩。

巷子外,是真正的枪林弹雨。

m4卡宾枪短促而清脆的点射声、ak系列突击步枪沉闷的咆哮声、以及重机枪那令人心胆俱裂的、撕扯布匹般的长啸,从四面八方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曳光弹在黑暗的雨巷中划出一道道赤色、绿色与白色的致命轨迹,将他们前方的百米道路,变成了一片名副其实的“杀戮地带”。

丰川清告紧紧跟在祥子身后一步之遥,他张开双臂,像一头被激怒到极限的、护崽的巨熊,将女儿娇小的身躯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夏日午后地面升腾起的热浪般微微扭曲的气场,以他为中心展开,形成了一个绝对的、一米见方的领域。

无数子弹在靠近他身体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由高密度凝胶构成的无形墙壁。它们尖啸着钻入那片扭曲的力场,速度急剧衰减,弹头在巨大的阻力下翻滚、变形,最终被彻底榨干了所有动能,叮叮当当地、像冰雹一样无力地坠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即便如此,cia特工们使用的、加装了延迟引信的枪榴弹,以及自卫队投掷的高爆手雷,其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与高速横飞的弹片依旧无法被完全豁免。他的后背、他的手臂,被无数灼热的金属碎片撕裂、划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放,鲜血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浸透了他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昂贵西装,在雨水的冲刷下,于他脚下汇成一条细细的、暗红色的溪流。

他们就这样,一个在前面不顾一切地奔跑,一个在后面沉默地承受着一切,在枪林弹雨中,硬生生地冲过了这最后一百米的死亡之路。当祥子看到那面在风雨中顽强飘扬的、鲜艳的红旗时,那扇紧闭的、闪烁着警灯的、厚重的钢铁侧门,在一阵刺耳的液压声中,轰然向内打开。

门内,是几名身穿防弹衣、手持95式步枪的武警战士,他们严阵以待,用身体组成了一道最后的屏障。

丰川清告猛地将祥子向前一推,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送进了那片灯火通明、代表着绝对安全的区域。

“祥子,要相信老爹!你活下去,我们才有再见的日子!”

男人靠在冰冷的门框上,他活动着自己那条几乎被弹片削掉一层肉、血流如注的胳膊,脸上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释然与悲伤的笑容。

“而且……你留在这里,老爹我还有一些压箱底的大招,不好意思在你面前用出来啊。”

忽然间,祥子有种奇怪的感觉……

风筝线断了。

那是她和这个男人之间,最后一根无形的、维系着“父女”关系的、名为“责任”与“血脉”的风筝线。

这几个月以来,她只觉得丰川清告是陌生的,是遥远的,是冰冷的,但她心底深处,始终知道有那么一根线,将她与他牢牢地联系在一起。可就在他将她推入大使馆,自己却选择转身面对黑暗的那一刻,这根线,被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亲手斩断了。

他没有跟她一起冲进大使馆寻求庇护。

那个男人,在将女儿推入光明的最后一刻,自己却决然地转身,重新踏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与枪火之中,向着与大使馆完全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身上的那股无形气场,此刻不再是单纯的防御盾,而是如黑洞般释放出强大到扭曲空间的引力,将周围所有的火力——无论是子弹、弹片还是即将爆炸的枪榴弹——都蛮横地、不讲道理地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很快,祥子的身影被几名表情严肃、眼神锐利的武警护送着,消失在了那扇厚重的、代表着绝对庇护的钢铁大门之后。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和数道门栓锁死的沉重撞击声,这个血色的雨夜,被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cia驻日移动指挥中心。

“目标脱离!重复,首要目标“丰川祥子”已进入华国大使馆!我们失败了!”一名通讯员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懊恼与惊慌,在指挥中心内回响。

“f**k!”米勒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战术指挥椅,那把价值不菲的椅子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撞在舱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整支快速反应部队!两队‘秃鹫’无人机!外加一个街区的封锁!还是不行吗?”他越想越是心惊,那个男人所展现出的战斗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案。

“报告丰川清告的动向!他现在去哪儿了?!给我咬死他!就算他跑到地狱里,也要给我把他揪出来!”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只有键盘和服务器的嗡嗡声。

一名负责追踪的情报分析员死死盯着热成像卫星传回的实时画面,声音因极度的困惑而有些迟疑和干涩:

“头儿……目标……目标正在持续移动,他……他甩开了地面追击部队,正在前往……”

他顿了顿,又反复确认了一遍地图上的坐标。

“……他是前往距离大使馆不到两公里的……日华友好医院!”

“日华友好医院?派人追上去啊!愣着干什么!”米勒咆哮道。

“是!”属下立刻应道,但随即又犹豫地补充,“不过头儿……有个新情况。不知道为什么,大批记者都在往那家医院聚集,b、路透社……几乎所有主流媒体的转播车都在那里。”

“什么?!”米勒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在全世界媒体的镜头聚焦之下,丰川清告,这位丰川集团的总裁,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平静地走入了日华友好医院的大门。

在live house ring的大爆炸,那场近乎小型核爆的灾难虽然辐射量较低,但依旧造成了大量人员的物理烧伤和心理创伤。此刻的医院,人满为患,充满了哀嚎、哭泣和消毒水的味道。

丰川清告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一部专用电梯。电梯将他直接带到了顶层的区域。在一间被厚重铅门保护的密室里,他见到了纳苏医生。

与此同时,医院下方,在世界各国记者闪光灯的疯狂洗礼下,自卫队的装甲车和cia的黑色萨博班已经将医院围得水泄不通。荷枪实弹的士兵开始清场,拉起警戒线,并用专业的设备侦察四周,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立刻联系首相官邸,我要内阁在五分钟内,中止或者永久废除日华友好医院的外交豁免权!”米勒在指挥车里下令,“如果程序走得太长,五分钟后,我们直接冲进去!”

“头儿!”他的副官脸色发白地劝阻道,“我们和华国的谈判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上面好不容易才让他们相信‘宣战’是个误会,大家都不想打第三次世界大战!华国已经准备在明天发表联合声明了,咱们现在这样强冲……会把一切都毁了!”

“你在教我做事?”米勒眼中凶光一闪。

“不是,头儿,是参联会和白(过审空格)宫的命令,要求我们在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再激化矛盾!”

“holy sh.......”

就在这时,一列黑色的丰田世纪轿车劈开雨幕。

这是挂着小日子内阁特殊牌照的车队,无视cia的封锁,直接开到了指挥车旁。

车门打开,一身黑色西装的高松由司神情肃穆地走了下来,径直来到米勒面前。

东京的网络信号在ring被毁后不久便恢复了。高松由司第一时间就和现在在月之森的女儿高松灯联系上了,得知她平安无事后,这位在内阁情报调查室的成员,才算大大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方才放下。毕竟月之森和他家很近,问题不大。天知道他在得知ring发生那场惊天动地的大事时,在nhk总部时内心是何等的六神无主,他还不停的为女儿祈祷并咒骂丰川清告。

很快,他就也收到了来自丰川清告的一条加密信息,叫他可以来日华友好医院,并告知他高松灯没事。

作为内调系统中最早、也是唯一与丰川清告有过深度接触的人,他顺理成章的被日方委以重任,全权代表内阁负责此次的追捕与交涉。

眼下,他正好来到了日华友好医院这个风暴的中心,遇见了老朋友米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