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2/2)
“米勒学长,”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很高兴,你能理解我的苦心。毕竟,把观众也拖上舞台,就太不礼貌了,不是吗?”
米勒将高松由司的手机递了过去,这是一个投降的姿态。
丰川清告接过,解锁看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夸张地叫道:“嚯!米勒学长你真是厉害啊!这都被你挖出来了!都查到我们家绘名的头上了!来来来,快让我听听,你那聪明的大脑里,都猜到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
米勒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他,像两把即将刺出的冰锥:“晓山绘名……和你关系不一般。说是亲妹妹……这情报太假了,太像小说了,应该不止吧?有那方面的关系?情人?死士?”他紧盯着丰川清告的表情,试图从那张癫狂的面具下捕捉到一丝真实的裂痕,“不对,看你的表情,这些对你来说都太无聊了……你精通近身搏斗,会华国功夫……等等!”
丰川清告在心中暗暗一叹,但嘴角的笑容却咧得更大,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他现在的大脑状态确实是万种声音交错,无数的幻觉和尖锐的现实互相撕扯,理智值已经跌破了危险的阈值。他现在确实是半疯的状态,所以在这里的疯癫,根本不是在演。
他甚至分不清此刻站在雨中的米勒,和他脑海中无数个喋喋不休的、充满恶意的“米勒幻影”,到底哪个才是真的,要靠着晓山绘名人格的提醒才能分辨。
但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他依然能“感知”到一件事——眼前的詹姆斯·米勒,不愧是cia的王牌特工。他不仅冷读术登峰造极,微表情分析能力更是一流。但最可怕的,是他拥有那种天才般的、不受任何逻辑束缚的想象力。
难怪……难怪在这次ring事件之前,整个东京乃至小日子的华国情报网络,几乎被他连根拔起。听老孙以前提起过,在李加坡,在洛圣都,己方折在他手上的优秀同志,也不在少数。
米勒的语速越来越快,他的大脑在过载的边缘疯狂运转,不断根据丰川清告那疯癫下的细微反应进行冷读和自我修正:
“第一种可能,晓山绘名是你豢养的终极死士,医院里出来的那个被我们带走的‘丰川清告’,是个彻头彻尾的假货!”
“第二种,你用某种方法逃出来了,在外面遥控指挥……不对!”米勒猛地摇头,否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解释不了她的存在!也解释不了高松由司留下的那些细节!”
“第三……”米勒的声音因为这个过于疯狂的念头而有些颤抖,他死死盯着丰川清告那张带着癫狂笑意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晓山绘名……就是你本人!你们华国古典武侠里那种神乎其神的‘易容术’?!你……你连这个都会?!”
米勒是真的心累了,累到几乎要虚脱。这不是情报战,这是神学问题。对面有挂啊!真不怪自己不努力啊上帝!
但是……在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米勒也捕捉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他盯着丰川清告那双闪烁着非人光芒的眼睛,用一种近乎陈述的语气说:“你原来……真的疯了。”
丰川清告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有了一丝真诚,也因此显得更加诡异:“是的,我现在的状态很不好。还有,‘丰川清告疯掉’这件事,本来也是真的。只不过,不是因为什么外在原因。”
“你能找到我,”米勒迅速切换回特工模式,开始复盘自己的失败,“是在日华友好医院那里跟踪我?不对,我的反跟踪不可能失效……是高松由司的手机?也不对,它在我这里……是纳苏医生!”他的瞳孔一缩,终于想通了关节,“他应该是吃掉了什么微型信号发射装置,用特殊的抗酸袋包裹,所以不会被消化,让你精准地一路跟踪到了横须贺港基地。”
“bingo!”丰川清告夸张地打了个响指,雨水四溅,“可惜,没有奖励哦,米勒学长。”
“虽然我知道答案,”米勒深吸一口气,雨水和绝望的味道灌满肺腑,“但我还是要问。能和解吗?”
丰川清告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饶有兴致地向前一步,雨水顺着他病态兴奋的脸颊滑落:“我能听听理由吗?米勒学长,让我听听,你还能唱出什么样动听的歌谣?”
米勒的推断其实分毫不差。丰川清告自己的手机早在之前的ring中给祥子发了消息就被捏碎,但他作为“晓山绘名”时使用的那部备用机,此刻正安然地躺在他的口袋里,忠实地接收着从纳苏医生体内传来的微弱信号。
“我绝对不会背叛星条旗,”米勒的语速平稳而清晰,展现出顶级特工在面对死亡时最后的职业素养,“但我可以给你们其他感兴趣的情报。你们应该也想知道大毛人在北极航道的军事部署,三哥人对你们边境的渗透计划,甚至猴子人在东南亚暗中扶植的那些反(过审删减)势力吧?”
“这些都是最高机密,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而且,杀了我,你‘大概率金蝉脱壳’,以及被我们抓走的那个‘丰川清告是假的’这条信息,会立刻被加密传递回兰利。我可以保证,只要我活着,我以后不再触碰任何对华事务,我会申请调去非洲或者南美,去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养老。”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更重要的事情是,你们的组织纪律,严禁暗杀目标。你如何向你的上级保证,万一……我是你们的人呢?这种级别的误判,代价你承担不起。”
丰川清告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随之浮现的是一种纯粹的冷漠。
“情报,和你,对我都不重要。”
米勒的心沉到了谷底:“那什么重要?”
丰川清告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死物,一字一顿地说道: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米勒长长地叹了口气,雨水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灌入他的肺腑。
他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浸透的衣领,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道:“那我向你发起正式的决斗,丰川先生。”
丰川清告疯癫地笑了笑,但眼中却闪过欣赏:“没问题,米勒学长,你虽然可恶,但确实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我给你这个机会,让你死得像个男人。”
米勒不再废话,他撕开衬衫的纽扣,露出了岩石般坚实的胸膛和腹肌,那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都是一枚勋章。
他从肋下掏出一支军用注射器,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自己的大腿。这是cia一线专员配备的特种肾上腺素,能将人体的潜能在短时间内压榨到极限。
丰川清告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双手插在口袋里,用一种混合着好奇和鄙夷的语气吐槽道:“你们米国人,遇到什么事都这么喜欢打药吗?脑袋都尖尖的。”
随着药剂的注入,米勒的皮肤迅速泛红,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贲张起来,一根根血管像扭曲的蚯蚓般在皮肤下暴起。
他站定,摆出一个标准的格斗擒拿姿势,沉声说道:“请。”
丰川清告微微躬身,做了一个古典的武术起手式:“请!”
话音刚落,米勒就觉得眼前一花,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只感觉一阵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紧接着,双腿膝盖处传来一阵仿佛被烧红的铁钎同时贯穿的剧痛!
“咔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雨夜中响起,米勒高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泥水之中。
丰川清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身后,轻轻拍着他的肩膀,用一种充满歉意的语气说道:“米勒学长,我本来想给你个痛快,但考虑到那些被你亲手送上解剖台的同志们,还有被你折磨的纳苏……我觉得,让你死得太痛快,是对他们的一种背叛。所以,我给你免费加了30分钟的量。”
说话间,他的一只手按在了米勒的后心,一股阴冷到极致、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能量顺着他的掌心,输送进入米勒体内。
是【十转亡妻蛊】。
“三十分钟后,”丰川清告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你会经脉寸断,内脏碎裂,在最清醒、最痛苦的状态下,爆体而亡……尽情享受吧。”
就在这时,他豁然抬头,那双癫狂的眼睛猛地望向花园的另一端,像一只被惊扰的野兽。
他看见了一个身影。一个穿着丝质睡袍的纤细身影,正打着一把伞,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颤抖。
是米勒的妻子,绫子!
丰川清告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现在由于理智的混乱,而且是跟米国人接触,时常分不清游戏和现实也是能理解的,但他的“感知”本能还在。按道理,他的“感知”范围里,不应该出现任何一个活物而不被察觉……他竟然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米勒!”绫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米勒艰难地转过头,鲜血混合着雨水从他的嘴角流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我的妻子从不参与那些事情!她是无辜的!求你,放过她!”
丰川清告的表情一片木然,他看着那个扑向米勒的女人,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语气说道:“她已经看到我了……”
脑内意识空间,另一个声音在疯狂尖叫:
【晓山绘名:义父!住手!她不是棋子,她是无辜的!对平民出手,你这是在违背自己良心最根本的原则!你的理智会更加没救的!】
丰川清告没有理会脑海中“晓山绘名”人格的疯狂呐喊,他看着将米勒紧紧抱住、泣不成声的绫子,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猛地抬起手!
“闭嘴!”他低吼了一声。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雨幕中化作一道残影。
绫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米勒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随即,抱着自己的妻子身体一软,那把撑开的雨伞“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低下头,看到绫子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却致命的掌印。她的眼睛还睁着,里面的惊恐和担忧永远地凝固了。
米勒抱着妻子逐渐冰冷的尸体,跪在暴雨和泥泞之中,感受着体内那股如同亿万只蚂蚁在啃噬经脉的剧痛,无声地流下眼泪。
他这一生,为了星条旗的荣耀,双手沾满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鲜血。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遭报应,下地狱。但是眼下,妻子的死亡所带来的那种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让他感觉那霸道绝伦的【十转亡妻蛊】,竟也变得麻木起来。
丰川清告摇了摇头,对眼前这幅温情脉脉的悲剧感到不耐。
“艹……”
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他走上前,手掌再次搭在米勒的身上,更为狂暴的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疯狂地加剧着米勒的痛苦,也极大地加速了他的死亡进程。
“啊啊啊啊——!”
米勒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像一条被摔在岸上的鱼。但他只是死死地抱着妻子,在胸前用沾满血污和泥浆的手指,艰难地、一笔一划地画着十字。他向全能的主祷告,祈求他无辜的妻子的灵魂能上天堂。
剧痛带来的黑暗中,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敌人,那双因痛苦而涣散的瞳孔里,竟生出最后一丝清明和欣慰:这个怪物……他也要彻底疯了……这是我最后能做到的事……
二十分钟后,在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西瓜被重锤砸烂的闷响中,米勒的身体轰然炸开。血肉如雨,漫天飞洒,将周围的草地和树木都染上了一层猩红。
丰川清告缓缓起身,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脸上溅到的温热血迹。
报仇事毕。
这也算了结了“晓山绘名”这个身份的一些首尾。至于杀掉米勒……当然也是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丰川清告,当然不可能完全为了私人恩怨违背组织原则,在这种关键时刻,冒着暴露的风险进行一次暗杀。
这只是必要的信号,让米国人和家里都知道他丰川清告没死没疯呢,这样丰川家,祥子,乐队和更多的人才能安全。
丰川清告打算转身离去,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一个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几乎被雨声淹没的童声:
“爸爸……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丰川清告的身体猛地僵住,他木然地、一帧一帧地转过头。
他看见一个小男孩,大概只有六七岁,穿着一身蓝色的恐龙睡衣,赤着脚站在花园的草坪上。他愣愣地看着米勒刚刚爆开的地方——那片已经分辨不出人形的血肉模糊,小小的双手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弯折着举在胸前,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不知所措。
他父母的鲜血,温热的、星星点点的,就染在他的脸上,与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
小男孩看着那片血泊,又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望向丰川清告,继续用那破碎的、重复的语调呢喃着:
“爸爸……妈妈……流了好多血……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