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清流请教(2/2)

“又譬如弈棋,高手对弈,从不只盯着对方刚落下的那一子,而是通观全局,算其后续十步、二十步。若因一记无理手便自乱阵脚,疲于应对,则满盘皆输。眼下,有人落下了一记自寻死路的无理手,”

他特意加重了这五个字,“其意非在取胜,而在搅局,在拖所有人下水。应对之道,不在与之缠斗,而在加固我方阵脚,静待其自爆。”

“自爆?”李清华下意识重复。

“朽木燃于烈风,岂能长久?”

宗天行声音微冷,“攀咬之辞,无根无萍,经不起推敲。其势汹汹,然其质虚脆。只需大局稳如磐石,流言自会撞得粉碎。届时,那投石问路、妄图火中取栗者,方是真正的瓮中之鳖。”

李清华听得背脊发凉。宗天行将周必隆的攀咬定性为“自寻死路的无理手”、“朽木”,将其背后可能之人的图谋看作战场或棋局上的搅局伎俩,给出的策略不是去查证辩解,而是以绝对的稳固和耐心,等待对方自行崩溃,再秋后算账。

这是一种基于强大自信和冷酷耐心的战略俯瞰。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然则,浊浪已起,如何能令清水不染?”

宗天行淡淡道:“《诗经》有云,‘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王土之上,岂容邪祟久存?关键在于,这‘王土’之基,是否坚实如初。”

他再次引经据典,将问题拔高到“君王权威”和“朝廷法统”的层面,暗示只要皇帝和朝廷的态度坚决明确,所谓的浊浪根本不足为虑。

李清华彻底动容。他忽然想起一事,似乎想拉近一点关系,带着几分刻意地叹道:“院主真是……深通韬略,字字珠玑。说来,贵小亲李清石,与我乃是同族同辈,以后,我们要多亲近亲近。”

他试图用李清石,宗天行的小舅子,暗示一丝微不足道的“自己人”关系。

宗天行目光似乎扫了他一眼,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天枢院中,只论职守,不论私谊。李祭酒多虑了。”

一句话,将这点可怜的裙带关系撇得干干净净,同时也点明——在我这里,别套近乎,公事公办。

李清华顿时讪讪,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彻底绝了心思。他起身,郑重拱手,这一次,姿态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折服:

“听君一席话,茅塞顿开。下官……知道该如何稳住国子监,如何引导清议了。今夜搅扰,望院主海涵。”

“李祭酒慢走。”宗天行端坐不动,只是微微颔首。

待李清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沉重的脚步声远去,偏厅内恢复了死寂。

宗天行独自坐在灯下,紫金面具掩盖了一切表情。他方才引经据典,以文人的方式挫去了李清华的清高,将其引向“维稳”的道路,但这还不够。三法司的蠢货把炸药桶点着了,虽然导火索可能烧不到底,但惊扰是必然的。

他需要去确保那最核心的一点,不会因这场愚蠢的惊扰而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动摇。

“备车。”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声音低沉地吩咐,“去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