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急流再勇退,自解兵权(1/2)

辽东总督府的梁柱上,昨日悬挂的捷报仍在随风轻摆,墨迹未干的“萨尔浒大捷”四字透着赫赫战功,堂内却无半分庆功的欢腾,反倒被一股沉凝的气压笼罩。

将领们环立堂中,甲胄未解,脸上还带着沙场的风霜,眼底却燃着滚烫的光,议论声如沸。

“侯爷!京城来人密报,竟有朝臣力主封您为辽东王!”刘虎粗粝的手掌狠狠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嗡嗡作响,虬髯戟张的脸上满是亢奋,“这才是实至名归!您率我等血拼辽东,斩女真、保疆土,裂土封王,谁敢置喙?”

辽东总兵亦躬身拱手,语气铿锵:“正是!如今您声望冠绝天下,百姓奉您为军神,将士愿为您效死,封辽东王既是民心所向,更是军心所归。有此爵位坐镇,辽东方能长治久安!”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将领们眼中的期盼几乎要溢出来。跟着沈砚出生入死这些年,他们从濒临溃败的边军,成了威震北疆的精锐,如今主公即将登上异姓臣子的巅峰,他们既与有荣焉,更盼着能跟着共享这份荣光。

唯有主位上的沈砚,神色淡然得近乎反常。他褪去了战甲,一身素色常服,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佩。

那是当年离京赴辽东时,老母亲亲手为他系上的。窗外的积雪映着天光,落在他脸上,更显眉目清峻,眼神深邃如冰封的辽河,没有半分被荣宠冲昏的浮躁,反倒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

待堂内喧嚣稍歇,沈砚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众将,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压下所有议论:“诸位稍安,这辽东王爵,看似荣耀万丈,实则是催命的砒霜。”

“侯爷?”刘虎愣在原地,挠着后脑勺满脸困惑,“您这话……属下听不懂。封王裂土,权倾一方,多少人求而不得,怎么会是催命符?”

沈砚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覆雪的青松,背影挺拔如孤峰。“自古功高盖主,鲜有善终。”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历经沧桑的通透,“萨尔浒一战,我军大胜,女真元气大伤,这本是好事。

可天下人只知沈砚能战,不知天子圣明;只知辽东有沈督师,不知朝堂有天启帝。这份声望,已然是悬在我颈间的利剑。”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出鞘的长剑,扫过众将凝重的脸庞:“异姓封王,本就是太祖爷立下的祖训大忌。如今有人提议封我为辽东王,看似拥戴,实则是将我架在火上烤。

陛下即便一时迫于民心军心应允,心中的猜忌只会更深。待他日辽东安定,朝堂无虞,便是我沈砚身死族灭之日。到那时,不仅我性命难保,诸位兄弟,还有我的家人,都将被卷入这场滔天大祸。”

众将闻言,脸上的亢奋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后怕。他们常年征战沙场,对朝堂权谋不甚敏感,经沈砚一语点破,瞬间看清了那王爵光环下的万丈深渊,个个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那……那侯爷打算如何?”辽东总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沈砚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急流勇退,方为保全之道。”

“退隐?”刘虎猛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侯爷!您如今正是功成名就、权倾朝野之时,怎能说退就退?”

“不退,便是死路一条。”沈砚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唯有主动交出兵权,辞去官职,彻底打消陛下的猜忌,才能保全自身、护住家人,也能让诸位兄弟免受牵连。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无人再敢反驳。众将看着沈砚沉静的眼眸,知道他早已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绝非一时冲动。堂内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寒风卷着雪花,拍打窗棂的声响,格外清晰。

当日午后,沈砚闭门谢客,将自己关在书房。案上铺开宣纸,他提起狼毫,蘸饱浓墨,笔尖落下时,没有半分犹豫。洋洋洒洒数千言的奏章,字字恳切,句句谦卑。

奏章开篇,他详尽陈述萨尔浒之战的始末,将所有战功尽数归于天启帝的“圣明运筹”与将士们的“浴血死战”,自陈“臣不过承陛下之命,督战前线,微末之功,不足挂齿”。提及“辽东王”之议,他言辞恳切地拒绝,称“异姓封王,违背祖训,动摇国本,臣万死不敢受此殊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笔锋一转,他话锋落到自身,坦言多年征战,“旧伤累累,近日复发,缠绵病榻,精力耗竭,已不堪军政繁剧之驱策”,恳请天启帝恩准他“解甲归田,交还辽东总督印信及兵权,归乡养病,以度残年”。

写罢,沈砚通读一遍,字字句句皆透着忠诚与谦卑,没有半分怨怼与不舍。他轻轻放下笔,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随即盖上自己的靖安侯印章,唤来心腹亲卫,沉声吩咐:“八百里加急,务必将此表速速呈送陛下御前,不得有半分耽搁。”

奏章抵达京城时,金銮殿内正因“封王”之争吵得不可开交。当天启帝接过奏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缓缓宣读时,喧闹的大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百官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茫然。谁也不曾料到,在声望达到顶峰、足以问鼎王爵的时刻,沈砚竟会主动请辞,不仅拒绝了无上荣宠,更是要彻底交出兵权,归隐田园!

“疯了!沈砚这是糊涂了!”有年轻官员低声惊呼,语气中满是不解,“放着镇国功臣的尊荣不要,偏偏要去做个闲散乡绅,这到底是图什么?”

“非糊涂,乃大智慧也。”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敬佩,“功高震主,危在旦夕。沈督师此举,看似退让,实则是保全自身、护住家族的上上之策。这份通透与隐忍,纵观古今,寥寥无几啊。”

朝堂之上,惋惜者有之,不解者有之,敬佩者亦有之。唯有此前提议封王的那名翰林院编修,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死死低着头,生怕天启帝迁怒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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