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萌芽(2/2)
沙曼曼的呼吸骤然停滞。雨夜里那张泛黄的合影在脑海中浮现:苏晚的婚纱胸针、鸢尾花发卡、以及照片背面小峰写的“阿姨笑起来像太阳”。原来这孩子早就在用自己的方式,将她与那个模糊的母亲形象重叠。可左度军曾说苏晚在小峰周岁时病逝,那为何仓库袭击者会冲着“照片背后的字”而来?
“小峰,”她压着嗓子,指尖颤抖地抚过他汗湿的额发,“你妈妈的胸针……还有别的吗?”
小峰的眼神突然空茫起来,像沉入深不见底的水潭。他从裤兜里摸出半块碎屏的手机,屏幕裂缝里卡着片干花——正是鸢尾。“妈妈走的那天,”他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叶子,“爸爸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可我听见他在电话里喊‘苏晚你敢把芯片藏在鸢尾里’……”
芯片?沙曼曼的心猛地一沉。左度军交给她的牛皮纸袋里,除了钥匙和门禁卡,还有块露出芯片的折叠手机。难道小峰母亲的死,与左度军口中的“商业机密”有关?而那枚鸢尾胸针,根本不是饰品,而是藏着秘密的容器?
轮胎声突然停在仓库门口。金属碰撞声中,她看见三个戴黑色面罩的人踢开铁门,其中一人举着的弩箭在晨光中闪着冷光——正是昨夜的神秘弩手。小峰突然咬住她的衣袖,将她往叉车更深处拽,自己却抓起块石子攥在掌心。这个动作让她想起昨夜他撞向袭击者时的狠劲,那不是孩子的冲动,而是某种刻进骨髓的本能。
“他们找的是照片。”小峰贴着她耳朵,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间,“爸爸说过,看见鸢尾花的人都得死。”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沙曼曼却感觉到他攥着石子的手在剧烈发抖,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她手背上,与她的伤疤连成一片刺目的红。
这一刻,她突然读懂了小峰眼中的矛盾:他依赖她,是因为她身上有母亲的影子;他抗拒她,是因为她是父亲的“心腹”。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左度军的嘱托与小峰的依赖间挣扎?当小峰的指尖再次划过她的伤疤,她突然想起左度军曾说:“曼曼,只有你能保护小峰,因为你和苏晚一样,有双不会说谎的眼睛。”
谎言。全是谎言。苏晚的死、芯片的秘密、甚至左度军让她保护小峰的动机,都像张密不透风的网。而网中央,是这个用牙齿和石子保护她的孩子,是他手心里那片与她发卡同款的鸢尾干花。
“阿姨,你怕吗?”小峰突然抬头,睫毛上的露珠落在她手背上,像颗透明的泪。
沙曼曼看着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个穿着湿透套裙、手腕带伤的女人,正用颤抖的手臂将他护在怀里。她想起昨夜他说“我保护你”时的认真,想起照片背面他歪扭的字迹。恐惧仍在血管里蔓延,但某种更滚烫的东西却冲破了恐惧:那是当小峰把水果糖放在她桌上时,当他记住她喜欢天蓝色糖纸时,当他在暴雨中喊出“别碰她”时,就已经在她心底生根的羁绊。
“不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伸手拔掉小峰头发上的草屑,“因为有小峰保护阿姨呀。”
弩箭破空的声响突然炸开。沙曼曼本能地将小峰压在身下,箭头擦着她肩胛骨钉进铁架,尾羽扫落的铁锈掉进小峰衣领。他却在这时突然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极了照片里苏晚的温柔,只是眼底多了层与年龄不符的决绝。“阿姨,”他从她口袋里摸出那半张合影,用牙齿咬开背面的夹层,“你看,妈妈藏在这里的东西……”
夹层里掉出的不是芯片,而是枚沾着血的银戒指,戒圈内侧刻着极小的字:“曼曼亲启”。
沙曼曼的血液瞬间冻结。这是她二十岁生日时左度军送的戒指,三年前在左度军书房失窃。而现在,它竟藏在苏晚的合影里,被小峰紧紧攥在掌心。小峰看着她煞白的脸,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愤怒和怀疑,只有纯粹的困惑:“阿姨,为什么妈妈会有你的戒指?爸爸说……说你是他要等的人。”
仓库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沙曼曼接过戒指,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直抵心脏。她终于明白左度军那句“你和苏晚一样”的真正含义——不是眉眼相似,而是她们都戴着同一枚戒指,都被卷入同一个阴谋。而小峰,这个在阴谋夹缝中成长的孩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对母亲的思念、对她的依赖、对父亲的怀疑,拧成了缠在她心上的藤蔓。
“因为阿姨和你妈妈,”她握紧小峰的手,将戒指塞进他掌心,“都想保护小峰呀。”
晨光终于穿透仓库的破窗,照亮小峰脸上未干的泪痕。他看着掌心的戒指,又看看沙曼曼手背上的伤疤,突然将脸埋进她怀里,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沙曼曼听见他闷闷的声音:“阿姨,等找到妈妈,我把戒指还给你。”
她抚摸着他汗湿的头发,喉咙里像堵着块烧红的铁。苏晚的死、左度军的谎言、戒指的秘密,还有小峰此刻滚烫的依赖,都在她心底交织成无法解开的结。但当小峰的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当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她知道,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罗网,她都必须带着小峰走下去——因为那些在暴雨中生根的羁绊,早已在彼此的血肉里,烙下了鸢尾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