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永夜灯芯·妹妹虚影(1/2)
灰刃出鞘的那一刻,剑上的灰焰轻轻一颤,像是被谁悄悄握住了一样。那火焰本该是死气沉沉的,却低低地呜咽起来,仿佛在害怕什么注定要发生的事。
牧燃没有动,可他的右臂却开始一片片剥落,皮肉化作细灰,顺着火焰飘向空中那条逆流而上的灰河——那是时间倒流留下的痕迹,也是无数失败者魂魄凝成的悲鸣之河。
他没喊疼,也没停下。
痛早就超过了人能承受的极限。从指尖到肩膀,每一寸血肉都被慢慢撕开,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针扎进骨头,又像灵魂正一点点离开身体。但他不能停。只要剑还没落下,她就还在等他。
剑依旧举着,肩胛骨发出碎裂的声音,一道道灰色纹路从胸口爬到脖子,像树根钻进岩石,贪婪地吸走他最后的生命力。皮肤下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微微渗出看不见的灰烬,随着呼吸一点点散去。他的身体正在变成燃料,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点燃那盏不该被点亮的灯——溯洄之灯。
就在这一瞬,胸口的灰晶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碎了,而是软了下来,像融化的蜡一样缓缓变形、拉长,最后变成一盏三足青铜灯的模样,嵌进了他的心口。灯芯是一根扭曲的灰丝,轻轻跳动,像心跳一样。那声音很轻,却穿透战场的寂静,在他胸腔里回响:咚、咚、咚……好像另一个生命正借着他的身体醒来。
空气变了。
不再只是静止,而是变得厚重得像铁块,每一次呼吸都像吞沙子,肺被磨得生疼。战场上飞扬的尘土、断裂的兵器、凝固的人影,全都被一层淡淡的光笼罩着,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重新定义了。那些死去的战士,眼睛竟微微睁开一条缝;那些断戟残矛,也在虚空中轻轻颤抖,好像记忆还没散,只差一声呼唤就能再次冲锋。
牧燃的脚还踩在符文阵眼上,身体悬空半尺,却感觉不到重量。他的意识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死死抓着剑柄,另一半却被拖进一片深不见底的记忆漩涡。
那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不必是牧燃,也不必是拾灰者。你是灯主,是永夜之始,是时间倒流时唯一的火种。”
他在心里摇头。
我不是来当什么灯主的。
我是来带她回家的。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笑了笑,又像是叹了口气:“可你知道吗?每一次溯洄,都会诞生一个新的你。你会一次又一次站在这里,举起这把剑,烧掉自己,只为回到她消失的那一瞬间。而她……可能根本不记得你。”
“我不在乎。”他在心里大喊,“哪怕她忘了我十次、百次,我也要找到她第一百零一次。”
话音刚落,灯芯忽然亮了一下。
一团微弱的光从青铜灯中升起,浮在他面前,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影——瘦小,单薄,穿着曜阙神女才有的白裙,发尾微卷,左耳后有一颗浅痣。
牧澄。
她站在那里,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又像就在眼前。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含着泪,又像映着星光。风吹不动她的衣袖,因为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是灯火唤来的残念,是时间夹缝里不肯散去的一缕执念。
“哥……”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叶,“你还活着?”
牧燃喉咙一紧,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点头,手指仍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发白,掌心的血顺着刀柄滑下,在地上积了一小滩。血混着灰屑,像融雪一样被地面慢慢吸走。
“别烧了。”她说,语气突然急了,“再这样下去,你就没了。”
他咬牙,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停下!”她声音提高了,眼里闪过焦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用自己的身体当柴火,点燃整个溯洄!可你点不灭天道,只会把自己烧成灰!你每次逆流,都是在重复别人的结局——守门人也曾像你一样倔强,可现在呢?他成了规则的一部分,成了困住后来者的锁链!”
他没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太久没见了,久到他几乎忘了她生气的样子。可现在她就在这儿,哪怕只是个影子,哪怕只是一缕念头,他也舍不得移开视线。她的眉梢还是小时候那样倔强,嘴角微微下垂,那是她难过时才会有的表情。
“那你呢?”他终于挤出一句话,“你在那儿,是不是也快撑不住了?”
她愣了一下,低头轻轻按住胸口。那里有一点金光透出来,像是被烙进血肉深处。那光芒的形状,竟和白襄体内封印的神格碎片一模一样。
牧燃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把你……也当成容器了?”
她没否认,只是苦笑了一下:“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躲在你身后的妹妹了。他们选我,不是因为我干净,而是因为我的身体能承载太多东西——星辉、神意,甚至……溯洄的残响。他们说我适合承载‘终焉之序’,说我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可谁问过我想不想当这座桥?”
“所以你打算认命?”
“我不是认命。”她抬头看他,目光坚定,“我是想告诉你,别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注定崩塌的结局。你点燃永夜,逆转时间,可每一次逆流,都会留下一个新的你,困在守门人的位置上。你想救我,可你救下的,可能只是一个幻影。真正的我,或许早在第一次溯洄失败时就已经……不在了。”
“那又怎样?”他的声音嘶哑,像喉咙里塞满了沙,“我不信命,也不信什么闭环。我只知道,如果你不在,这天地对我就没有意义。就算你只是幻影,我也要带回一个会笑、会骂我、会拉着我衣角叫我哥的牧澄。哪怕全世界都说她是假的,我也认。”
她怔住了。
风不知从哪吹来,掀动她的裙角,灯焰也晃了一下。就在那一瞬,她的身影模糊了一瞬,像信号不好的画面,边缘泛起波纹。
“哥……”她轻声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早就死了呢?”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
“如果我只是天道用来牵制你的诱饵呢?一个精心编出来的梦,让你不断燃烧自己,只为追一场空?”
“那就烧了天道。”他抬起左手,用指尖蘸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连你带它,一起带走。若你是梦,我便焚尽万界也要将你炼成真实;若天道骗我,我便以烬为薪,烧穿它的法则。”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眼神复杂得像压着厚厚的雪。过了很久,她才低声问:“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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